”噢!
有这等好事,别情快说!
“唐离此言出口,不仅是杨国忠急不可耐,就连李腾蛟听夫君情绪激动,语气又大的吓人,也正坐了身子凝神细听。
”税法!
“唐离站起身来负手在毡车中缓步而行,目光迥然有神而又飘忽不定,”我大唐自定鼎之日采用的就是千百年来一以贯之的税人之法,租用调三项皆是按人征收。
由武德至贞观,此法诚为良善。
但世移时移,昔日之良法到今日实已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河东道富庶之地百姓宁可抛家逃亡便是显证。
“
杨国忠本就有极强的计算天赋,自入仕以来又是一直在户部办差,自然的唐离所说的目前朝廷税法积弊了解甚深,听唐离言之此处,他也是一颔首道:”国朝百年间人口增长两倍有余,而地亩恒定不变,人增而地不增,授田自然就不足。
加之百年承平,太宗当初颁布的【均田令】日渐松弛,如今富家大户或以寺观为名遮蔽,或贿赂地方改动田亩品级。
总之千方百计少缴赋税,而这些相应的赋税就转嫁到贫家小户身上,由此一来,这些贫家小户难以支撑之下不免就抛家逃亡。
有的往陇西这样的地广人稀的边地,也有的举家入豪门为佃户,朝廷为此事没少花功夫,仅是据我所知,这两年间陛下就曾三下诏令,命地方检查逃户。
只是这些逃户纵然被遣回原籍,地方拘管稍松,他们又会再度逃亡。
别情若想在这些逃户身上下功夫,只怕是难!
难啦!
“一番话说完,大感失望的杨国忠长叹了一口气。
见杨国忠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唐离也不说破,顾自一笑道:”授田不足而赋税愈多,辛苦一年连饭都吃不饱,兼且还有种种科役。
遇见这等事,别说是那些贫家小户,就是让我碰到,也早带着蛟儿跑了,根本问题不解决,纵然再检括逃户又有什么用?
朝廷能押着他们回乡,还能押着他们劳作不成?
“
听唐离说的好笑,迎着夫君回来的李腾蛟咯咯笑出声来,看她此时的模样,依稀恢复了几分二人新婚时的风采。
”别情所言极是,然则却又如何措置才好?
“杨国忠应声一笑间续又问道。
”其实说来简单,不过是改变延续千年的旧税之法,由税人改为税地!
“收了脸上的笑容,唐离复又坐下道:”贫户逃往之根本原因在地不在人,倘若朝廷变更税法,不再按人授田取税,而是依地取税,则再无此虑。
“
迎着杨国忠的目光,唐离一步步解释道:”人能走但地可没长腿!
再则,若改税人为税地,拥有土地多者缴纳的赋税多,而那些贫家小户田亩本少,他们需缴纳的赋税自然就少,如此一来又何需再逃?
老杨你擅长计数,你且算算如此一来朝廷不加一分赋税,但国库能增收几何?
“
杨国忠在户部任职已久,这笔简单的账目哪儿还需要算,唐离话刚一说完,心下激动不已的他也自按捺不住的站起身来,负手绕着硕大的毡车转个不停,良久之后,他才猛然转过身来盯着唐离道:”一字之变足实有云泥之别,怎地前面这么多人都不曾想到过?
“
似是早知道他有此一问,唐离笑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自禹传位儿子建立大夏以来,历商周秦汉魏晋南北朝直到前隋,千年以来用的都是税人之法,按人头收税就如同太阳东起,河水东流一般天经地义,没人想到自然也不足为奇。
“
”那别情你是怎么想到的?
“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后,杨国忠随后又跟上一句道:”既然以前都行,那为何现在却不行了?
“
”你还真是啰嗦,“唐离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后道:”夏商周诸朝自不用说,便是后来那些王朝,有哪一个似本朝这般人口繁盛的?
人少田亩自然就够用,授田既足,税人就无碍,我朝人口繁盛,人多地少之下,税人自然就行不通了,你老杨如此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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