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已经没了几年前的沉郁模样,整个人都自信满满,笑着一挥手道:“你不用看他们家咋样,等过完年,我给你们盖栋小洋楼,也让你们二老过一过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
陈东方也跟着丢下一句:“之前的黑白电视我没稀得要,我定了两台彩色的,日本进口的机子,很快就能到了,过年前一定让你们看上。”
“电视机?
啥玩意儿?”王秋萍在旁边插话。
陈向阳就笑:“就跟戏匣子似的,但比戏匣子更科学,不但能听音儿,还出人儿呐。”
“俺娘,还有这种稀罕物儿啦?
那以后是不是看戏都不用扎戏台子啦?”王秋萍听得眼睛瞪了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儿媳妇在县城里见过电视机了,跟着笑道:“不但能听戏,还能看电影。
以后,看电影、听戏都能坐在自家炕头上,不用再大冷天跑去挨冻啦。”
“还是真的啊!”
想想自家要起小洋楼,要买出小人儿的戏匣子,王秋萍终于一扫之前的郁闷之气,重新振作起来,就让他老李家得瑟几天吧,回头还不是仍旧被自家压下去。
看她表情变化,陈金昌和儿子、媳妇心里哪有不明白的,却谁也没废话说什么,只彼此无奈地一笑罢了。
张檬回京有车接,所以,李红岩的大件行李都被她提前带去京城了,李红岩回家,还像之前放假一样,仅仅提了个旅行袋,背了个书包。
略有不同的是,这次放假,拉接站的不是二哥李新社,也不是陈二哥东方,而是二叔家的哥哥李新长。
“新长哥,怎么是你来接我?”
“你二哥去豫省了,正好我来拉货,绕个弯儿接上你正好。”
李新长就是两名新司机之一,开着一辆解放车,李红岩之前也坐过这辆车,只不过,见了还是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因为已经买下来了,车子爱护程度明显提高了不止一点,车漆是新喷过的,驾驶室的座椅、坐垫套都是新换的,乍一看,还以为是辆新车。
看着明显多了些风霜的李新长,李红岩就问:“新长哥是不是很累啊?”
李新长看她一眼,憨实地嘿嘿笑:“说累,干啥不累啊,咱们在家种地,风水雨淋的也不比这个轻松啊,忙乎一年来,除了口粮也挣不了几个钱,干这个就不同了,按活儿开支,每个月都有百来块进账呢。
昨儿我回家还和你二叔二婶说呢,明年秋后,咱家也把老房子翻盖翻盖,再给你新征哥把房子盖起来……哦,你还不知道吧,你新征哥转正了,现在不再送信了,在所里负责机械维修……亏得东方和新社帮忙联系的,让他学了技术,据说,县里也缺这样的人手,有意把他调进县城呢。”
李红岩也高兴,笑道:“新征哥脑子灵手也巧,干技术是把好手。
我看你和二叔也不用操心给他在家盖房子了,新征哥要是调进县城,还是在县城找个媳妇儿,把家按在城里更好。”
李新长嘿嘿笑:“不管找哪里的媳妇儿,房子重要盖的,该他的一份,不能少了。”
李红岩笑笑,没再反驳。
她理解,老百姓传统的认知里,房子是最大的固定资产,有了房子才有了底气。
农村里找媳妇儿、城里谈对象,第一问的都是家里有没有房呢。
李新长一路妥帖地把李红岩送回家,李红岩拿了一把塑料手枪给他,他家只有一个儿子,已经六岁了,还没有上学,之前经常跟着卫东的,卫东上学后,他就带着卫民玩儿。
每个暑假李红岩回家带孩子,李新长家这个也基本天天跟着的。
站在屋舍俨然的院落前,李红岩差点儿不敢认门儿了,和她记忆中的家完全不一样了。
等走进院子,看见院中保留的老枣树和榆树、桃树,李红岩勉强有了一点家的概念,因为他们家用了混凝土檩条,用的木材也是陈向阳给联系的东北松木,所以,这些十几二十年树龄的老树都得以保留。
“爹娘,我回来了。”李红岩开口叫人。
不等长辈们应答,一个小团子倒腾着小短腿儿啪嗒啪嗒跑过来,精准定位,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小姑姑!”
卫华小包子已经两岁半,口齿清晰了许多,再不是猪猪猪猪叫个不停地大舌头了。
李红岩蹲下,张开双臂接住他,抱着他起身的时候,差点儿被带倒了,苦笑着掂了掂小胖团子,亲了一口道:“咱家卫华又长高了呀,小姑姑都快抱不动卫华了!”
卫华就窝在她肩膀上咯儿咯儿地笑。
姑侄俩正闹着,赵春芝牵着一个小小糯米团子走了出来,二哥家的老二还是个闺女,起名叫莉莉,如今还不到两周,刚刚学会走路,脚底下还不利索,小丫头胆子又小,总是要奶奶牵着手才肯迈步子。
李新长把李红岩的行李送进屋,又转出来,打个招呼走了,家里就剩下赵春芝李红岩和两个孩子。
二嫂在县城还没回来,大嫂去了新窑厂做后勤,大哥忙得白天几乎不见人,连李大河也闲不住,他负责小队的蚯蚓管理,一年四季不得闲。
李红岩和赵春芝一人抱着个孩子进了屋,不多时,卫东卫民几个听到信儿都跑了回来,带了几个小孩子来,但四邻八舍的大人们却没有过来围观的,不是失了对她的兴趣,主要是现如今大冬天也没有闲人,都去窑厂、养殖场、屠宰场忙乎去了,谁也没有闲工夫看热闹了。
李红岩脱了大衣,赵春芝就引着她四下里看房子,五间新房和老房子格局相仿,只是因为进深增加,原来的一间屋子太空旷,爹娘住的东间做了简单的隔断,炕盘在北间,临窗按了张八仙桌子四张椅子,来了亲近的客人,可以在这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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