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也急了,喃喃地直唠叨:“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这些年,凌松泽待韩诺真是无处不好,唯恐不周到,但凡是银钱花用,任其随意,还总是对人说产业本来就是韩家的,他不过是替韩家看着罢了。
大家听着,也只觉得这话越发显得凌松泽仁义,都挺高兴的。
反正韩诺头上有过那么大的罪名,为安全起见这,这产业不可能记在他名下,好话多说几句,也没什么损失,反能博更多的美名,有何不可。
可真叫他们看着把偌大产业,全给了韩诺,平安竟是半点也没有,那是谁也受不了的。
不管是大妞还是两个老世仆都一样,当年的恩义再深,这些年也报了不少了,同韩诺关系再亲,能亲得过自家亲骨肉吗?
当年没有尝过富贵滋味时,还能坦然看着凌松泽散尽家资相助韩家,这些年,富甲一方,安富尊荣,享受过了,快活过了,再要过贫寒日子却是谁能受得了。
他们都是老实人,当年被韩子施护在羽翼下,虽是奴仆,过得比一般良人还要省心宽裕。
后来凌松泽将他们照顾得很好,风风雨雨都替他们挡了,家里的琐事,有文素秋担了。
生活虽变得复杂了许多,他们却还是如当初一般地直心眼做人。
当了主子这么多年,也没学会如何调教管束下人,总是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听这婆子一解说,更是惶恐不安。
这偌大家业全没了,平安可怎么办。
不能子承父业去经商,读书没指望,莫非竟是让儿子去过个只靠卖拳脚力气讨生活的武夫?
这时,他们竟是完全忘了去想,就算凌松泽真大方到倾家交还韩诺,难道会置他们于贫寒无助之地。
以韩诺的品性,当年都肯将家产一分为二,难道现在,竟会把全部的产业都一把拿走。
就算真将产业奉还,以大成号的身股制度,做为总管事的凌松泽,每年的分红就可以让全家富足了。
又或是,其实他们想到了,却只装做没想到。
因为一口咬定了可能的贫寒未来,才能有足够的理由去奋力反抗一家之主的安排。
因为人心从来不得足,许多年前,在他们看来,已是几辈子都赚不着的财富,现在已经远远不够了。
如果只有他们自己倒也罢了,可是平安……
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一切的平安,凭什么要失去他应得的东西。
做母亲的总想要把世上最好的都留给儿子,这样的心意,连韩诺都不想说是错。
他只是怔怔地坐着,无意识地继续握着凌松泽的手。
他以前一直知道,世人总爱把简单的事,弄得这么复杂,却没想到,会复杂到这种程度。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他甚至很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过得很好,可是似乎,什么也没做过的他,却妨碍了每一个人。
他呆呆地发愣,甚至没有注意到掌心处凌松泽的手指微微地动着,轻轻地勾着,过了很久,那一声极微弱,极微弱的呼唤响起:“小诺”
韩诺低头,看着凌松泽多日来,第一次睁开的眼,然后,他微笑。
太好了,即能醒来,这一场生死劫关,便总算过去了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少见喜怒,这一刻,他的笑容温暖得令刚刚醒来的凌松泽一阵迷离恍惚。
这是小诺在笑吗?
自幼及长,相识相伴多少年,他从不曾见过,小诺这样的笑容。
如此鲜明的温柔与欢喜,却又出奇地遥远。
这样奇妙而又相斥的感觉,怎么会在同一个笑容中。
是幻觉吗?
他还不太确定,早有人高喊起来:“大老爷醒了,夫人,大老爷醒了。”
同平安房里一样,凌松泽房里,也是有下人服侍的,此刻无不欣喜高呼。
隔壁传来惊呼声,踉跄脚步声,下一刻,大妞满面泪痕地直扑进来:“凌大哥”
在她身后,是两位一脸欣慰的两位老人。
不管刚才怎样心如乱麻,听到凌松泽醒来的喜讯,他们还是这样毫无保留地欢喜着。
凌松泽看着自己憔悴苍白,凭空老了几岁的妻子,隐隐地,感觉自己有一段极漫长的时间,神智不清,妻子想必是衣不解带,照料着自己和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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