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他疯了。
她以为,她的丈夫,只是天真些,惫懒些,不通世事些,可是,怎么能不懂事到,生出这么可怕的念头来呢?
她死死地抓住韩诺的手臂,力气大到隔着衣裳,手指都掐进肉里了:“你别去,别……”
自嫁进韩家以来她从未如此恐惧过。
韩诺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他应当善待她,他答应过,他必须善待她,听她的话,本来也是应该的。
可是,生命何其珍贵,何况还是老师的生命。
他一向只是遵循自己最简单的原则面对生活,当两种原则竟然相冲突时,他一时竟有些呆住了。
他迟疑了一会,终于轻轻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家等着。”
文素秋惊惶地摇头:“你别去,你听我说,这种事,我们帮不上忙的,不,我们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韩诺叹气:“我能帮得上忙,真的”
可惜,文素秋不会相信,韩家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而他,无法向他们解释明白。
他终于正色说:“我答应过要听你的话,但是,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他迟疑一下,伸手想要扳开她的手。
文素秋脸色惨白,死死抓着不肯放。
然而,韩诺的力量是这样大,这样大,明明她已经歇尽全力,但还是被他轻松一根一根扳开手指,她甚至能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韩诺尽量小心,不要伤害到她,也许只要转瞬之间,韩诺就能轻易甩开她的拉扯。
这时大刘已经赶着车来了,因为送客,韩家的大门正好大开着,大车便轻轻松松出来了。
韩诺正好把文素秋推了开来,举步就要登车。
文素秋全身冰凉,这是成亲以来,韩诺第一次完全不顾她的意愿,一意孤行,然而,她根本来不及在意这个。
她只知道,这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
他也许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好的人,可是自成亲以来,他一直待她极好。
她不眼睁睁看着他自寻死路,而她又偏偏拦不住他。
“相公。”这一声呼唤,几乎有些声斯力歇。
仿佛在用尽全身之力,提醒着韩诺,他是她的丈夫。
韩诺应声回首,却只看到,文素秋对着门前的大树,一头撞了过去。
然后,她就撞进了韩诺的怀里。
她这一撞,动作又急又突然,连站在身边的贴身丫环缨儿都来不及阻拦。
可是,明明已走到马车前的韩诺却偏偏拦到了她身前。
她一时倒顾不得惊疑,只是抓着韩诺的衣裳,颤声说:“夫为妻纲,你要这样轻抛生死,我也不能苟活,你若上车离去,我便撞死在这里。”
韩诺震惊地扶着她,一时无言以对。
刚才她接住文素秋时,对她冲撞向前的力气感受得十分清楚。
文素秋那是真的拼力一撞,绝无虚假,如果韩诺没有及时拦着,就算不撞死,头破血流,身受重伤,那是免不了的。
而文素秋那不顾生死的声明,更是让他无措。
同样是生命,老师和妻子的,又能分出谁轻谁重?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里的动静,却已引得路人观看。
幸好文素秋是家中内眷,虽因为韩家一向没什么规矩,她嫁进韩家,也只得跟着没规矩,但亲送贵客出门,前头也还是有几个丫环拦着的。
这时,在缨儿的招呼下,门口的几个仆人一拥而上,硬是把韩诺给挡回家里,然后转瞬把大门锁上了。
其后数日,文素秋几乎是不眠不休,日夜紧盯着韩诺,一步也不肯走开。
家中下人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心浮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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