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急报,上都大军那木罕部已冲破关外哨卡,唐其势将军麾下前队折损数百人,关隘防线岌岌可危,恳请大都火速增派援兵!”
图帖睦尔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奏折散落一地:“怎会如此之快?
唐其势仅有三千守军,如何抵挡上都数万主力!”
燕铁木儿当即起身,甲胄相撞发出铿锵脆响,语气果决:“陛下留居宫中坐镇,安抚朝臣百姓,臣亲率剩余四千精锐宿卫,即刻奔赴居庸关驰援长子!
速速,你留在大都统筹粮草军械;虞学士协同五城兵马司维持城内治安,严防内应作乱;伯颜太保负责联络河南、山东行省,催促各路援军星夜北上。
事不宜迟,臣即刻点兵出城!”
话音未落,燕铁木儿转身大步踏出大明殿,宫外数千铁甲禁军早已列队集结,雨水冲刷着冰冷的长枪、盾牌,长枪枪尖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燕铁木儿翻身上乌骓战马,抬手拔出弯刀高高举起,声音穿透漫天冷雨,传遍整支大军。
“诸位宿卫将士!
今日上都奸相倒剌沙,挟持伪帝,举兵南下,欲屠戮大都、倾覆武宗正统!
你我世代侍奉武宗陛下,今日当拼死守住都城,平定逆党!
此战乃是宗室骨肉之争,胜则江山复归正统,败则满城老小尽遭屠戮!
随我奔赴居庸关,杀退上都叛军,护持新君,安定大元!”
数千禁军齐声呐喊,声浪盖过连绵雨声,马蹄踏碎街道泥泞,燕铁木儿一马当先,率领主力大军冲出大都健德门,直奔居庸关而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都开平府,行宫大安阁之内,气氛与大都截然相反,满殿勋贵、宗室气焰嚣张,九岁的天顺帝阿速吉八端坐矮小御座,孩童心性全然不懂朝堂纷争,只低头把玩手中玉质佩饰,全然不理阶下文武争执。
中书左丞相倒剌沙一身紫金相袍,站在御座之侧,手握调兵虎符,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阴笑,正对一众领兵宗王、万户部署合围大都的计划。
“诸位王爷、将军,如今三路大军齐发,燕铁木儿主力分守三处隘口,兵力分散,难以互相支援。
居庸关唐其势兵少,不出三日便可攻破,大军直捣大都城门;辽东朵罗台、山西阔彻伯两军牵制大都剩余守军,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待攻破大都,燕铁木儿、图帖睦尔一党尽数诛杀,伪朝百官全部流放漠北苦寒之地,天下大权,尽归天顺陛下手中!”
一旁辽东宗王朵罗台之子乃蛮台拱手发问,眼底藏着顾虑:“丞相,图帖睦尔终究是武宗嫡子,漠北不少老牌宗王心向武宗,若是战事拖延日久,漠北援军南下驰援大都,我上都三面受敌,该如何应对?
再者,两军交战,中原州县饱受兵灾,地方百姓必然心生怨恨,恐激起民变。”
倒剌沙不屑地摆了摆手,冷笑一声:“漠北诸王远隔千里,调兵至少一月方能抵达,彼时大都早已攻破,大局已定,区区边藩无力回天。
至于百姓民怨,只需平定大都之后,减免两年赋税,便可轻易安抚。
如今权柄握在我等手中,只要铲除燕铁木儿这武宗宿卫根基,日后无论朝堂、边镇,所有要职尽数由我上都派系亲信执掌,旁支藩王、汉地儒生再无插手朝政之机。”
站在殿角的泰定朝老臣、平章政事塔失海牙眉头紧锁,跨步出列,躬身苦谏:“丞相三思!
一土无二王,如今南北分帝,宗室自相攻伐,蒙古铁骑互相厮杀,损耗百年积累的军力。
两都若是血战到底,漠南府库空虚,西北海都残余部族、西南土司必会趁乱起兵,大元四面皆敌,国本动摇。
不如派遣使者与大都议和,划分南北暂分疆土,待幼主年长,再徐徐收回大都权柄,免去刀兵浩劫。”
倒剌沙闻言脸色骤沉,厉声呵斥:“塔失海牙!
你久居朝堂,反倒生出妇人之仁!
燕铁木儿起兵宫变,拘禁我上都朝臣,折辱天顺帝使臣,已然不死不休,何来议和之说?
今日若退让半步,天下藩王皆会轻视上都朝廷,日后谁还肯遵从天顺陛下号令?
你若再敢妄言休战,便是私通大都逆党,按律当斩!”
塔失海牙被厉声斥责,满心悲凉,长叹一声,垂首退回班列,再不敢进言。
殿内一众趋炎附势的勋贵、色目官吏纷纷附和倒剌沙,高声请战,催促各路大军火速进攻,唯有少数忠于社稷的老臣默默垂首,眼睁睁看着黄金家族子弟即将在中原大地互相屠戮。
三日后,居庸关下血战爆发。
燕铁木儿率领四千铁骑星夜驰至关隘,恰逢上都那木罕数万大军轮番猛攻城墙,箭矢如雨倾泻城关,城头守军伤亡惨重,城墙之下积满两军尸骸,血水混合雨水汇成暗红色溪流,顺着关隘石阶向下流淌。
唐其势满身血污,左臂中箭,看见燕铁木儿大军赶到,踉跄奔下城头,单膝跪倒在泥泞之中,声音嘶哑:“父亲!
敌军轮番冲锋,我军箭矢已然消耗大半,士卒伤亡近千,若无援军,关隘撑不过半日!”
燕铁木儿翻身下马,拍了拍儿子肩头,目光望向关外漫山遍野的上都甲兵,沉声号令全军:“骑兵分左右两翼迂回包抄,步卒死守城关,弓弩手列于城头压制敌军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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