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让奸贼当道、忠骨埋霜、基业尽毁、众叛亲离!”
“亦思马因狼子野心、擅权乱政、屠戮诸部、欺凌汗亲,何以让他惨胜立身、稳踞中枢!”
风雪吹乱他满头乱发,冻泪混着血水,顺着眼角滑落,冻结在脸颊之上。
他想起白日城下八百亡魂、想起帐前千余死士、想起昨夜尸山血海、想起弟兄拼死断后、舍命护主的决绝身影。
一幕幕、一桩桩,历历在目、锥心刺骨。
“弟兄们……是我害了你们……”
“是我刚愎自用、是我勇而无谋、是我不识权衡、是我不懂隐忍!”
“我若不执意死战、不执意逆势反扑、懂得避其锋芒、懂得徐徐图之,你们便不会尽数埋骨雪原、不会落得全军殉国!”
“我空有一身杀敌之勇,却无半分守业之谋……活该兵败、活该覆灭、活该孤身亡命!”
史载火筛勇而少谋、性刚烈、不耐隐忍,今夜绝境濒死、复盘败局,正是他一生性格缺陷最刻骨、最真实的写照。
他半生恃勇纵横、凭血性闯出名号、凭悍烈立足草原,从未懂得乱世权谋、制衡之道、隐忍之术。
直至今日全盘皆输、众叛亲离、绝境濒亡,才真正看清自己的致命短板,看清漠北逐鹿的残酷真相。
就在火筛意识渐昏、寒毒侵体、气血将竭、即将冻毙荒谷之际!
荒谷入口处,传来细碎、谨慎、压至极低的马蹄踏雪之声!
声音极轻、极缓、极克制,显然是刻意压步行进、唯恐暴露踪迹。
濒临昏迷的火筛,心头骤然一紧!
残存的警惕本能瞬间绷紧,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侧首、凝目望去。
只见风雪尽头,十余道残破人影、数匹疲马,小心翼翼、错落潜行,踏着厚雪、避开开阔地,一路隐匿身形、快步奔来。
人人甲破衣烂、满身血污、面带风霜、神情仓皇,皆是带伤之身、狼狈不堪。
却个个目光灼灼、神色急切,穿透风雪,死死锁定谷中倒地的身影。
不是鞑靼追兵!
不是亦思马因的搜山铁骑!
是残卒!
是昨夜血战侥幸突围、散落隐匿、九死一生逃出生天的他的亲卫残部!
十余残兵望见雪地里血染全身、僵卧不动的主将,瞬间双目赤红、悲恸难抑,再也顾不得隐匿行迹,齐齐快步狂奔、扑雪而来!
“将军!
!”
“将军尚在!
我等终于寻到将军!
!”
嘶哑哽咽、喜悲交加的呼喊,骤然冲破风雪、响彻荒谷。
十余残卒齐齐扑倒雪地、围跪其身侧,有人颤抖伸手探他鼻息、有人慌忙拂去他身上积雪、有人急解自身御寒皮裘、盖在他冰冷身躯之上。
为首一名浑身箭伤、左臂带创的百户,正是昨夜拼死突围、舍命护主的亲卫头领,名叫阿尔苏。
他满脸血泪、伏地哽咽、身躯颤抖:
“将军!
属下等昨夜拼死突围、四散藏匿,躲过鞑靼搜捕、避开层层关卡,不敢远走、不敢弃主!”
“我等皆知将军悍烈、必不肯苟活、必孤身断后,故而十余骑残兵,昼夜不敢停歇,顺着风雪痕迹、循着战马蹄印,百里追踪、遍寻荒原,终于在此寻得将军!”
“苍天有眼!
苍天有眼啊!
将军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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