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兵一散,便是削去他们半世权势、根基底气。
人群之中,一名年迈的千户忍不住出列,跪地叩首,语气惶恐,带着百般顾虑:
“可敦圣明!
只是各部私兵传承数十年,父子相承、部曲相熟,一旦尽数解散,恐人心浮动、部落不安。
且边地空旷、盗匪未绝,若无私兵护卫,小民帐落恐遭劫掠,恳请可敦三思!”
此人话音落下,不少部落首领纷纷侧目附和,眼底皆是不舍与忌惮。
满都海冷眼俯视,神色平静,却字字通透、句句戳破乱世病根:
“汝以为私兵护部?
实则私兵祸部!”
“数十年间,草原杀伐,何曾来自外敌多,皆是自戕自残!
各部私兵相争、藩部互伐,今日你掠我草场,明日我袭你帐落,岁岁仇杀、代代结怨,牧民死于内斗,疆土裂于私争!”
“所谓私兵护卫,不过是豪强借兵自重、压榨部民、割据自雄的借口!
若真为护部安民,何以年年战乱、户户流离?
何以青壮十室空九、草场百里荒芜?”
一番诘问,坦荡凌厉,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跪地千户张口结舌,满脸愧色,再无一言辩驳,重重叩首:“臣愚昧,谨遵可敦政令!”
满都海放缓语调,目光扫过众人,徐徐安抚,明示王道本心:
“孤非削诸部之力,乃止天下之乱。
私兵不除,则割据不止;割据不止,则战乱不息;战乱不息,则万民无生。”
“今日散私曲、归甲兵,非为困辱藩部,实为保全各部、安稳苍生。
从今往后,天下兵戈归于汗庭,四方盗匪、边地隐患,尽由王师征讨镇守。
诸部只需安居放牧、谨守王法、奉纳常赋,再无自相残杀、私战灭族之祸!”
宽厚之中藏雷霆,仁善之内含威严。
满朝文武听闻,尽皆心悦诚服,所有不甘、侥幸、猜忌之心,尽数烟消云散。
满都海继而颁布第二道新政:
“第二道政令:清查部落户籍,规整草场权属,禁绝豪强私占、权贵私割。”
“往年权臣当道,贵酋豪强肆意霸占肥美草场,拆分公地、私划疆界,弱小部落无地可牧、无草蓄畜,流离迁徙、衣食无着。
自此新政落地,所有私占草场尽数收归汗庭,按户口、人畜公允分配。”
“凡王公贵族、部落千户,不得私划草场、不得兼并邻部、不得驱逐弱部、不得盘剥流民。
草场归万民,疆土归一统,贵贱均等、强弱同规!”
第三道政令紧随而出,直指百年军政积弊:
“第三道政令:革除权臣旧制,废私官、撤私衙、禁私税。”
“往昔乱臣擅政,私设官职、私置衙署、私定赋税,层层盘剥牧民,所得财货尽数入权臣私库,从不上缴汗庭。
即日起,所有私授官职尽数作废,非汗庭册封、王命任命者,一概无效!”
“全域赋税、牛羊、物产,统一归缴中枢王库,由汗庭统一调度、赈济孤寡、补给军伍、安抚流民,再无私人敛财、权贵肥私之弊!”
三道新政,层层递进,兵制、地制、官制,一举肃清百年权臣乱政的所有根基。
政令条条落地,字字落地有声,彻底斩断了草原异姓权臣割据、私藩自立、架空汗统的千年死循环。
朝堂之上,人人躬身肃立,无人再敢有半分异议。
立在侧首的七岁储君巴图孟克,静静听着每一道政令,稚嫩的眼眸中,映着满朝肃穆、龙旗浩荡。
他虽年幼,历经流离孤苦,亲眼见过牧民失草场、青壮死私战、老弱饿荒野的惨状,听得句句入心、字字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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