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老臣望着端坐龙榻、倦怠昏庸的一代雄主,人人眼底悲凉、心如死灰。
那个年少雷霆、扫尽权奸、一统山河、铁血制衡四方的达延汗,终究是彻底消逝于岁月之中。
君王姑息纵容,诸王愈发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右翼三藩本就抱团同盟、势连一体,得大汗默许之后,彻底放开手脚,大肆招募流民、整编私部、私造刀甲、扩充铁骑。
鄂尔多斯藩王巴尔斯博罗特,本就雄鸷善战、野心勃勃,依托阴山天险、河套沃土,本年秋日大肆扩军。
其心腹大将火筛,素来骁勇彪悍、深谙治军之道,全权主持藩镇练兵之事。
藩府军帐之内,火筛手持兵册,对巴尔斯博罗特躬身进言,意气张扬:
“王爷!
如今汗庭倦怠、中枢无威、军制崩坏、天下无统!
正是我右翼强藩深耕军力、雄霸朔方的天赐良机!
察哈尔本部储君柔弱、无兵无势、空有正统虚名,边地庶藩贫瘠势弱、不足为惧!”
“属下已为王爷招募草原流民、整合部落精锐、收纳散亡部曲,新编铁骑一万两千、步军两万有余,甲械齐备、战马精良,远超汗庭直辖兵马!
从今往后,我鄂尔多斯甲兵之盛,冠绝大漠!”
巴尔斯博罗特抚掌大笑、志气骄矜,立于帐前眺望千里草场,朗声说道:
“父汗老迈倦政、沉溺安逸、自废武功、自削王权!
正统虚名,何用之有?
乱世强权为尊、盛世兵马立足!
有兵有地有财,我方便是大漠真正之主!”
“继续扩军!
不限员额、广纳勇士、厚赏士卒、固结军心!
日后我手握强兵、雄霸右翼,何惧中枢虚位、何畏嫡长虚名!”
一番话语,狂妄霸气、毫无敬畏,彻底不将汗庭正统、君臣纲纪放在眼中。
土默特藩王阿尔苏博罗特,依托大同边市商贸巨利,不惜重金购取中原精铁、良材,大肆私造铠甲、刀枪、弓箭、军械。
短短半载,土默特藩镇私兵精甲林立、战马如云,府库军械堆积如山,财力、军力双双暴涨,隐隐可与鄂尔多斯分庭抗礼。
永谢布藩王乌鲁斯博罗特稳扎稳打,整合河套东部所有零散部落、收纳边地游骑,整编专属私部,固守险要、壮大根基,形成铁板一块的右翼割据势力。
右翼三藩私兵合计数万之众,只知藩王、不知大汗,只听藩令、不奉诏命。
朝廷秋操、军政核查、兵马调遣、边防征发,所有中枢政令,抵达右翼三藩属地,尽数石沉大海、无人遵从。
不止右翼跋扈,左翼与边地诸藩,亦纷纷效仿、自立军权。
左翼五子阿勒楚博罗特、六子斡齐尔博罗特,驻守辽西边地,见右翼扩兵自强、不受节制、无人追责,亦开始私自整编边地部众、储蓄私兵、自主镇守疆域。
二人联手划分边地权责、自立边防体系,彻底隔绝汗庭管控,中枢调兵诏令、军政文书,一概推诿拖延、拒不执行。
远戍漠北极边的幼子格哷森札札赉尔,坐拥广袤瀚海之地,地远天高、隔绝王庭,更是彻底自成一军、自主理政、自主练兵。
漠北苦寒之地的所有部落兵马,尽数归其私辖,汗庭百年以来从未断绝的直辖权,至此彻底清零。
唯有储君图鲁博罗特,恪守君臣礼法、尊崇父汗旧制、坚守正统本心。
其直辖察哈尔本部兵马,依旧遵从中枢调度、遵守统一军制、报备兵籍员额,是整个漠北唯一兵归朝廷、令出汗庭的势力。
可独善其身,终究挡不住天下崩坏。
弘治十三年冬,王庭户部、兵部联名上疏,恳请大汗调遣诸藩兵马协防北疆、震慑西陲卫拉特残部。
中枢诏令八百里加急传遍六万户,最终结果,凄凉无比:
右翼三藩直接驳回诏令,直言藩兵守土有责、无义务听命中枢;
边地四藩推诿边地苦寒、防务繁重、无力驰援;
万里大漠,唯有察哈尔本部数千兵马,听诏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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