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都力哈猛地攥紧腰间刀柄,面色愤然:
“我等何尝愿意年年喋血!
可大明闭关绝贡,茶、盐、铁器,草原生存的必需之物,尽数断绝。
不南下叩关掠夺,寒冬到来,无数牧民便要冻饿而死。
求贡的文书数次递向明廷,却石沉大海,连答复都得不到。
进,则子弟战死;退,则部族困毙。
我们困在死局之中,进退皆是苦难。”
衮必里克墨尔根闭上双眼,缓缓开口:
“我岂会不知征战之苦。
只是草原生存,便是这般残酷。
传令下去,下次大举入边,优先征召附庸部^落出兵,本族各部,量力调遣,不可竭泽而渔。
可即便是这般,战火不息,损耗终究无法止歇。”
俺答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目光复杂:
“可明廷边备一年强过一年。
王琼之后,刘天和、杨守礼先后主持三边防务,修缮边墙、整饬墩台,各镇兵马互相策应,不再任我们纵横来去。
往后南下,伤亡只会越来越重。”
话音未落,帐外探马快步奔入大帐,单膝跪倒,高声禀奏:
“报!
探马自大同、延绥归来,明廷边镇大肆整军,各堡增修壕堑,哨骑日夜出塞巡哨,防备愈发严密。
延绥总兵周尚文操练精锐,时刻戒备我部入边!”
消息传入帐中,众人神色愈发凝重。
同一时刻,大明固原三边总督行辕。
总督刘天和端坐厅堂,宣府总兵周尚文、宁夏总兵赵瑛、大同巡抚龙大有一众文武官员齐聚,案上堆积如山,全是北疆各路塘报、谍报。
烛火摇曳,映照一众朝臣疲惫的面容。
十余年边患,早已把北疆拖入无休止的戒备之中。
刘天和手捧塘报,缓缓扫视堂上诸人:
“诸位请看,鞑虏衮必里克、俺答,岁岁窥伺边塞。
这十余年间,或数万骑大举入寇,或千百游骑四处袭扰。
固然鞑虏自身死伤惨重,可我大明边军将士、沿边百姓,同样伤亡无数。
边墙屡遭破毁,村落屡遭屠掠,北疆民生凋敝。”
总兵周尚文一身戎装,神色冷峻:
“总督所言极是。
虏骑虽有损耗,右翼根基尚未动摇。
他们靠着征伐西海、掳掠边塞,不断获取牛羊、奴隶,补全物资缺口。
只要求贡之门不开,纵然他们部众死伤累累,依旧会年年南下叩边。
我军不可因为鞑虏内部出现逃亡损耗,便心生懈怠。”
大同巡抚龙大有捻须长叹:
“边祸绵延十数载,已成痼疾。
杀不完的寇,守不尽的边。
朝廷之中,文臣有的力主大举出塞犁庭扫穴,有的只求固守关墙,朝中争议不休,终是拿不出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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