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安民,是父王遗命;布施积福,是万民所愿。”
“寺院福田,既定之规,不可废止。”
“但立规制:寺院可收布施、可养僧众、可教化部民,然不得再私圈世袭草场、不得再私收纳籍部民!”
“原有部落丁壮,必须保留兵役、徭役、户籍!
佛门不可尽夺万户根基!”
东科尔呼图克图微微合十,面上顺从,心底全然不屑,淡淡应道:
“王爷慈悲,贫僧自当遵令。”
口中应允,心底分毫未改。
佛门浸润人心,早已拿捏万民心志。
王公可禁政令,不可禁人心;王权可限地界,不可禁布施。
百姓自愿携牛羊归寺、自愿献草场供佛、自愿弃戎服僧,非王权所能阻拦。
自此,表面规制落地,实则蚕食之势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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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察哈尔正统汗庭。
万历十一年,秋。
西拉木伦河畔,秋风萧瑟、荒原落黄。
图们札萨克图汗端坐黄金王座,手持辽东、漠南两道加急探报,字字刺眼、句句诛心。
左立老丞相巴拉特、右立掌律大臣额勒都奈、阶下肃立左翼统军老将图磊。
额勒都奈手持户籍、草场核查清册,躬身据实奏报,字字皆为亡国实祸:
“大汗!
漠南乱象,已然蔓延全蒙、浸及辽东!”
“据臣核查:漠南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布三部,三年之内,新建寺院四十七座、封禁优质草场两万余顷、收纳归附寺户三万余帐!”
“此三万帐牧民,尽数脱籍!”
“不隶台吉、不属万户、不归藩部、不纳赋税、不服兵役、不供徭役!”
“人畜财帛、草场沃土,尽数归于寺院私库,分毫不上缴王庭、分毫不养甲兵!”
他双手呈上清册,痛陈核心危局:
“昔日草原,有一户民,便有一丁兵;有一寸草,便存一分国力。”
“今日,民归僧、地归寺、财归佛、兵归无!”
“万户空有建制、藩王空领虚名、国土空存疆域、朝野空守太平!”
“国力彻底空心,如枯树空壳、如残灯无油,外似完整、内已朽烂!”
老将图磊按剑震甲,声含铁血悲愤,直击武脉断绝之危:
“大汗!
最致命者,乃是丁壮尽废、兵源枯竭!”
“往年,草原牧民,自幼习射、户户备弓、人人能战、岁岁练兵!”
“一户三男,两丁从军、一丁牧守,百万牧民即是百万甲兵!”
“今日青年子弟,纷纷弃弓马、入寺院、诵梵经、受僧戒!”
“少年不习骑射、壮年不履沙场、全民不事征战!”
“草场养僧不养兵、万民礼佛不报国!
漠南右翼,十年之内,再无可用锐士、再无善战健儿!”
巴拉特白发飘摇,躬身长叹,看透千年国运崩塌:
“大汗,臣历仕三朝、纵观百年兴衰,从未见如此诡异亡国之局!”
“昔年权臣乱政、藩镇割据、边战连年,虽乱、虽苦、虽衰,然民犹在、兵犹在、根基犹在!”
“今日黄教之祸,不流血、不征战、不颠覆王权、不割裂疆土,
却悄无声息吞万民、吞沃土、吞财赋、吞武脉、吞国运!”
“朝堂依旧、诸王依旧、疆域依旧、汗号依旧,
唯独立国之根尽空、强国之本尽亡!”
图们汗指尖抚过泛黄的草场户籍清册,眼底半生中兴之志、补天之心,尽数凉透。
他一生励精图治、修订《图们法典》、规整朝堂、固结左翼、制衡藩部、力求重振黄金正统。
他能压朝堂之乱、能稳部落离心、能抗大明边压、能缓天灾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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