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朔漠不甘!”
“孤知你不甘。”布延汗伸手扶起爱子,眼底尽是宿命悲凉,“可逆天而行,必遭天罚。
这破败残局,非人力可救。
你且隐忍蓄力,待孤百年之后,你继汗位、掌大权,彼时再徐徐图之,或许尚有一线微末生机。”
这是布延汗最后的期许,也是整个黄金家族最后的寄托。
莽骨速含泪颔首,咬牙立誓:“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儿臣此生,必废佛复古、重振汗权、聚合诸部、固守疆土!
纵使粉身碎骨,亦必护我黄金正统、保我大漠河山!”
谁也未曾料到,这句铁血誓言,终究成空。
天不佑蒙,运尽黄金,苍天连这最后一线微末生机,也不愿留给北元残祚。
自此次奏对不过两月,万历二十八年深冬,一场无名寒疫骤然席卷察哈尔本部。
此疫来得诡异迅猛、凶险绝伦,专侵壮年勇武之人,老弱孩童反倒鲜有染疾。
草原冬日苦寒、物资匮乏、军民孱弱,加之多年崇佛废医,世人遇病只知诵经祈福、不知医治调养,疫气一旦蔓延,瞬间失控。
无数壮年牧民、戍边武士纷纷卧病、高热呕血、不治而亡。
而身负国运、正当盛年的储君莽骨速台吉,不幸身染重疫。
汗庭紧急召集草原巫医、各部医者诊治,全然无效。
王公百官日日奔赴寺院,布施祈福、诵经消灾,所求的佛祖庇佑,终究半点未至。
虚妄佛音,救不了乱世国运,更救不了将死之人。
储君寝帐之内,药石无灵、烛火昏暗。
短短数日,莽骨速原本刚毅英武的身形迅速消瘦、面色惨白、气息奄奄。
昔日纵横马背、弯弓射猎、威震诸部的铁血储君,此刻卧榻难起、气力耗尽、命悬一线。
布延汗日夜守在榻前,看着自己唯一的嫡子、汗国唯一的希望日渐凋零,白发对苍颜,老泪纵横、心如刀割。
纵横半生、隐忍半生、看淡兴衰、直面崩塌的大汗,此刻终于难掩悲恸,声声哽咽:“吾儿,撑住!
大漠不能无你,黄金不能无嗣,祖宗基业不能无人接续!”
帐外文武群臣、宗室台吉尽数跪伏,哭声一片,朝野哀恸、举国悲戚。
卧榻之上,莽骨速气息微弱、双目半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依旧牵挂残破河山、覆灭国运。
他艰难抬手,握住父王之手,声音嘶哑微弱,却依旧藏着不甘与悲愤:
“父王……儿臣……撑不住了……”
“佛误草原……僧毁国运……人心朽坏……天要亡蒙……”
“儿臣憾……不能复古制、振汗权、聚诸部、守祖疆……不能……续黄金千秋正统……”
“后世子孙……恐再无翻身之日……大漠万里……终将尽数覆灭……”
寥寥数语,道尽一生遗憾、道破百年宿命。
话音落尽,这位北元最后的铁血储君、林丹汗生父、黄金家族唯一的壮年砥柱,气绝而亡,终年二十七岁。
壮年早夭,国本骤断。
万历二十八年,冬。
莽骨速台吉薨。
消息传出察哈尔王庭,瞬息传遍漠南漠北万里草原。
举国震动,朝野悲泣。
忠心老臣痛哭失声、绝望伏地,诸部王公神色各异、人心涣散。
原本寄托于储君继位、重振河山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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