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满殿轰然死寂,继而人心大乱。
所有蒙古台吉身躯一震、面色煞白、指尖冰凉,心底最后的侥幸、最后的期许、最后的宗谊幻想,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他们世代生于部落、长于宗盟、世袭牧地、自治部众。
千年以来,蒙古的规矩从来如此:大汗为共主,诸部为藩臣,部是自家部、地是自家地、民是自家人、权是自家权。
哪怕臣服中原、纳贡称臣,部落自治、贵族特权、宗族体系从未断绝。
可皇太极这道诏令,直接推翻了蒙古文明存续千年的根基。
从此,法理重构、权属易主、体系崩塌:
草原土地,不再是部落世袭祖产,是清廷划分的国有旗地,不得私传、私换、私占;
草原部众,不再是台吉私有子民,是朝廷在册八旗编民,归籍不归部、归官不归宗;
草原兵马,不再是部落私甲私兵,是八旗统辖朝廷官军,征召、调配、戍守尽归后金中枢;
草原权柄,不再是贵族世袭特权,是清廷任免公职权责,能者任、劣者免、三年一调、永不世袭。
釜底抽薪,连根拔除,温柔一刀,永绝后患。
范文程手持数万言《蒙古编旗细则》,步出班列,立于殿中,当众逐条宣读,字字入典、条条入法、永世不改,将肢解草原的权谋阳谋,白纸黑字钉入史册:
第一条,拆分旧部,破碎宗族,杜绝抱团复辟。
尽数拆解漠南原察哈尔统辖三十六部、二十余盟,彻底打散原有宗支、部落、营卫体系。
原察哈尔嫡系八大营、二十四部,为北元正统核心、黄金根基所在,列为重点拆解对象。
严令:旧部不准聚居、宗支不准抱团、旧号不准沿用、嫡系不准团聚。
所有察哈尔残余人畜、牧户、壮丁、宗族,按户拆分、按丁打散,交叉穿插编入正黄、镶黄、正白、镶白四旗蒙古佐领。
父子拆分异籍、兄弟分隶异旗、宗亲隔绝异地、旧部散落四方,世代禁止复聚、禁止归宗、禁止重组旧部。
一朝拆分,千年宗族,碎如流沙。
第二条,划旗定界,固化疆土,废掉游牧天性。
全域丈量漠南万里草场、山川、戈壁、牧地,精准划分各旗固定疆界,立碑定界、造册存档、永世不变。
严颁铁律:旗民不准越旗游牧、不准跨旗通婚、不准私相往来、不准易地迁徙、不准跨界放牧。
一旗一疆、一界一锁、一地一籍,生生将整片连通万里、水草相依、进退自如的漠南大草原,切割为数十块彼此隔绝、互不连通、各自孤立的方寸属地。
千年蒙古铁骑横行天下,依仗的便是逐水草而居、全域联动、机动千里、聚散无形的游牧优势。
今日旗界锁地,直接废掉草原种族赖以生存、赖以征战、赖以崛起的天然天赋。
从此,牧民困于一地、部众限于一旗、势力锁于一隅,再无千里联动、万众合围的可能。
第三条,改官建制,回收权柄,消解贵族特权。
彻底废除蒙古传统济农、洪台吉、宰桑、达尔罕、万户、千户等所有旧朝官职、世袭勋位。
废除部落自治体系、宗王辅政体系、贵族统民体系。
每旗唯设清廷定制札萨克、参领、佐领、骁骑校,所有官吏由后金中枢直接遴选、直接任命、直接管辖、三年一任、异地调任、绝不世袭。
昔日世代统部、世袭掌权、荫蔽宗族的蒙古贵族,一夜之间被剥夺所有治权、民权、兵权、地权。
所有蒙官,不再是部落宗主,只是清廷臣僚;不再是宗族首领,只是八旗执事,唯皇太极与后金中枢马首是瞻。
第四条,籍隶八旗,尽收兵马,永绝草原私武。
全域清查漠南蒙古壮丁,尽数造册归档、编入八旗军制,一户不漏、一丁不缺。
所有战马、弓矢、甲胄、兵器、粮草,统一由后金八旗衙门统筹登记、调配管控。
严令:蒙古诸部严禁私蓄甲兵、严禁私自招兵、严禁私练部勇、严禁私储军械。
部落贵族再无养兵之权、再无掌军之力、再无护部之兵。
蒙古铁骑,这支纵横欧亚四百年、踏遍万里山河的无敌强军,自此彻底沦为清廷调度的附庸兵马,不再属于草原、不再属于黄金、不再属于诸部。
第五条,禁立盟长,永废共主,彻底终结宗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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