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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拖雷监国(2/5)

察合台听着两位兄弟的对话,看着二人毫无私心、兄弟同心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动容与自豪,他大步上前,伸出粗糙宽厚、布满战伤的手掌,一手紧紧拉住拖雷,一手紧紧拉住窝阔台,将三人的手重重叠握在一起。

掌心相抵,传递着血脉相连的温度,也传递着同心协力、守护蒙古、继承父汗遗志的坚定信念。

他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好!

好兄弟!

父汗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咱们兄弟三人如此同心同德,没有半分嫌隙,必定能安心长眠!”

“我这便即刻返回中亚封地,统领我本部所有兵马,一方面震慑中亚诸部,巩固西域防线,全力策应老三;另一方面,随时听候老四调遣,稳定草原局势,震慑心怀异心之辈,全力支持你监国理政。

咱们兄弟三人,各司其职,各守一方,同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必定能稳住蒙古大局,守住父汗打下的万里江山,完成父汗遗愿,绝不让父汗一生的征战,白费半分!”

话音落下,三兄弟六目相对,眼中皆是坚定无比的信念。

往日里,因政见不同、军务分歧产生的争执,因汗位传承暗藏的微妙隔阂,在父汗离世、帝国危难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血脉亲情、兄弟同心,只剩下守护蒙古基业、继承父汗遗志的共同使命。

当下,三人便在起辇谷口,正式分兵。

窝阔台挑选了一千名最为精锐的怯薛铁骑,人人身披黑色重甲,头戴铁盔,胯下战马矫健神骏,即刻调转马头,朝着西域方向疾驰而去。

千骑奔腾,马蹄踏过草原,扬起漫天黄沙,虽无号角助威,却气势如虹,井然有序,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草原尽头,只留下一道滚滚烟尘,久久不散。

察合台也领着本部亲信将领,数十骑快马,马不停蹄,直奔中亚封地,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搁,要尽早赶回驻地,掌控兵权,稳住疆域,肃清反叛。

偌大的灭夏蒙古大军,浩浩荡荡,旌旗半垂,尽数交由拖雷一人统领。

队伍全员依旧身着素色衣甲,所有战马马蹄裹着厚麻布,口中衔枚,全程噤声前行,缓缓朝着斡难河王庭行进。

一路之上,死寂无声,只有沉闷的马蹄声、甲叶摩擦声,与风吹素色旌旗的簌簌声,天地间满是悲凉肃穆,连草原上的飞鸟,都不敢在此处停留,远远掠过。

足足走了十余日,队伍终于抵达斡难河王庭。

昔日的蒙古王庭,人声鼎沸,战马嘶鸣,牛羊遍地,大汗金帐之中,时常传出成吉思汗豪迈爽朗、威震草原的笑声,传遍整个斡难河畔。

可如今,整个王庭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戚之中,虽依旧井然有序,将士巡逻、牧民劳作,一切如常,却没了往日的生机与喧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风中都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那座矗立在斡难河畔、象征蒙古最高权力的大汗金帐,依旧巍峨壮观,牦牛毛缝制的帐身厚实庄重,帐顶的苏勒德纛旗半垂,裹着层层白绫,在风中微微飘动,透着无尽的肃穆。

帐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成吉思汗在世时的模样,分毫未动:正中央的虎皮主座,依旧铺着那张完整的东北黑虎皮,是父汗当年征战漠北时亲手猎得,皮毛依旧光亮,仿佛还留着父汗的体温;左侧帐壁上,依旧挂着那柄陪伴父汗征战半生的镶金雕弓,弓身打磨得温润如玉,弓弦紧绷如初,箭囊里的狼牙箭,箭尖锋利,闪着寒光;右侧案几上,整齐摆放着那卷用金丝装订的《大扎撒》法典,卷边早已被翻得磨损起毛,页脚处,还留着父汗常年翻阅留下的指尖印记,还有父汗批阅公文时,不慎滴落的墨点,清晰可见;案头的狼毫笔、青铜砚台,依旧摆在原处,仿佛下一秒,父汗就会提笔批阅公文。

可如今,那张宽大的虎皮主座空空如也,再也不会有那个伟岸挺拔、气势如虹的身影端坐其上,号令天下,决策万里;再也不会有那道洪亮威严、震慑四方的声音,指点江山,部署军务;再也不会有那双锐利如鹰、洞悉世事的眼眸,扫视四方,威震草原;再也不会有那个人,在他迷茫时指点方向,在他征战时给予后盾。

拖雷独自一人,缓缓步入金帐,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看着帐内熟悉的一切,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积攒了多日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消瘦的脸颊,滚滚滑落。

他缓步走到案几前,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大扎撒》磨损的卷边,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畏兀儿文字,一遍遍摩挲着父汗留下的指尖印记与墨点,仿佛还能感受到父汗指尖残留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父汗当年,一字一句教他研读法典、教导他治理草原、统领部族、用兵打仗的声音。

“拖雷,我蒙古立国,靠的不是蛮力,是法度,《大扎撒》,便是我蒙古的根基,无论何时,都不能废,不能乱。”

“拖雷,你勇武过人,性子却太直,日后要多听你兄长的教诲,好好辅佐他,守护蒙古,守护咱们的草原子民。”

“拖雷,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要心怀天下,不能只顾一己私利。”

父汗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清晰无比,温暖有力,可伸手一触,却又空空如也,只剩冰冷的书卷与寒风。

帐外呼啸的北风,卷着草原的寒意,吹进金帐,吹动案上的公文,也吹动着拖雷的心,一遍遍残忍地提醒他:他的父汗,那位横扫欧亚、威震天下、缔造蒙古帝国的成吉思汗,已经永远离开了,回归了长生天的怀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趴在冰冷的案几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多日的悲痛、思念、不舍,在此刻彻底爆发,无声地痛哭起来。

泪水打湿了案上的公文,打湿了那卷《大扎撒》,打湿了冰冷的桌面,他多想再看一眼父汗的面容,多想再听一次父汗的教诲,多想再跟着父汗,骑在马背上,征战四方,看父汗弯弓射雕,听父汗号令三军,可这一切,都再也不可能了。

思念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蚀骨灼心。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亲兵轻浅的脚步声,拖雷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知,自己不能这般沉溺悲伤,他是监国,是如今漠北的主心骨,是蒙古的支柱,他若是垮了,整个漠北就垮了,整个帝国就乱了。

他缓缓直起身,伸出素色衣袖,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抬手整理好身上的素色戎装,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眼神瞬间褪去所有悲戚脆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威严与决断。

他转过身,对着帐外沉声喝道,声音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我命令!”

亲兵立刻掀开厚重的帐帘,单膝跪地,低头听令,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怠慢。

“即刻起,全面封锁大汗归天的消息,对外一律宣称大汗在六盘山行宫静养,身体抱恙,不便见人,依旧以大汗之名发号施令,颁布政令,调动军队。

王庭上下、全军将士、草原所有部落,一律不得私下议论大汗之事,不得交头接耳,不得面露悲戚惊扰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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