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三人这才散去,耶律楚材顶着清晨的寒雪,即刻赶往吏部、户部、兵部,召集官员,着手安排安抚灾民、调拨粮草、操练禁军之事;阔端回府之后,片刻不停,吩咐亲兵清点粮草、物资、金银,准备马匹、行囊,只待天亮,便即刻奔赴拖雷封地。
贵由送走二人,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他一人,烛火早已燃尽,他命内侍重新换上新的烛台,走到窗边,缓缓推开一条窗缝,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得他发丝飞扬,可他却丝毫不觉寒冷。
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看着漫天飘落的碎雪,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虽依旧清楚前路艰难,诸王的私心、拔都的野心、失烈门的怨毒,依旧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可他不再迷茫,不再无助,有忠心臣子辅佐,有明确的对策,他便有底气,咬牙坚守,守护祖宗基业。
而就在和林君臣连夜筹谋危策、紧锣密鼓布局之时,千里之外的西域钦察汗国,萨莱城拔都的主营大帐之内,也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和林的孤寒凄清判若两地,帐内密谋不断,杀气暗藏。
拔都端坐于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之上,他身材高大魁梧,身着金线绣黑貂裘袍,头戴镶玉金冠,面容刚毅冷厉,眉眼锋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与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温润,却被他握得紧紧的,眼底满是狂妄与算计,尽显枭雄本色。
帐下,别儿哥、昔班、秃花等一众心腹大将,身着铁甲,肃立两侧,铁甲寒光森冷,神情肃穆;数名刚从察合台汗国、拖雷封地、和林皇城返回的密使,躬身跪地,低着头,一字一句,细细禀报着暗中联络诸王、打探和林动静的进展,不敢有半分隐瞒。
为首一名密使,额头渗着冷汗,恭声回禀:“启禀王爷,奴才奉命前往察合台汗国,拜见诸王首领合剌旭烈及一众宗室,将王爷许诺的裂土封疆、黄金万两、良马千匹的密信,悄悄交于他们,又献上奇珍异宝。
这群宗室见利忘义,满心欢喜,当即应允,定会死守中立,绝不相助贵由,日后王爷挥师东进,夺取汗位,他们愿暗中出兵响应,打开关塞,接应王爷的铁骑!”
另一名密使紧接着上前,低头禀报道:“奴才前往拖雷封地,求见蒙哥、忽必烈两位王爷,献上王爷的厚礼,转达王爷的诚意,想要与他们缔结盟约。
蒙哥面色沉冷,一言不发,并未应允,也并未驱赶奴才;忽必烈则态度圆滑,收下了礼物,却只说拖雷系封地苦寒,自顾不暇,不愿卷入纷争,默许奴才留在封地,随时可以传递消息,显然是心存动摇,还在观望局势,不肯轻易表态,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最后一名从和林返回的密使,声音压低,神色凝重:“王爷,和林城内近日动静极大,贵由深夜召见耶律楚材、阔端议事,天不亮便下旨,调拨粮草救济灾民,扩充禁军,修缮城防,还派阔端再次前往拖雷封地,想要笼络拖雷系。
如今和林城内,百姓还算安稳,禁军日夜操练,看似渐渐稳固,可贵由依旧孤立无援,宗室诸王无人真心相助,只是苦苦支撑罢了!”
拔都听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狂妄的笑意,手中玉佩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冷沉威严,威压全场:“好!
好得很!
一群趋炎附势、贪利忘义之辈,正好为本王所用!
贵由小儿,天真至极,以为靠着施恩拉拢,靠着耶律楚材、阔端两个臣子,便能稳住诸王,守住和林?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些宗室藩王,眼里只有权势、利益、封地,谁的兵力强,谁给的好处多,他们便依附谁,贵由无兵无权,孤立无援,就算再施恩,也换不来他们的真心!
等本王铁骑东进,踏平和林,拿下汗位,这些人定会望风归降,不敢有半分反抗!”
帐下大将别儿哥,性情刚烈,勇猛善战,闻言立刻跨步上前,拱手高声请战:“王爷!
天赐良机!
如今拖雷、察合台两系皆被我笼络,贵由孤立无援,和林禁军薄弱,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末将愿率十万铁骑为先锋,一路东进,直取和林,一举拿下贵由小儿,辅佐王爷登上汗位,何必再等!”
拔都摆了摆手,眸光深邃阴狠,缓缓说道:“别儿哥,你性子太急,用兵不可鲁莽。
眼下漠北深冬,暴雪封路,粮草运输艰难,骑兵在雪地行进,速度大减,天时不利,强行出兵,只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再者,贵由如今在和林安抚民心,操练禁军,修缮城防,若是强行攻城,和林百姓必会拼死抵抗,咱们就算拿下和林,也会伤亡惨重,绝非上策。”
他站起身,走到帐内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和林与钦察草原之间的隘口,声音冷沉,谋划深远:“咱们如今要做的,不是急于出兵,而是坐山观虎斗,静待其乱。
继续增派密使,携带重金,分赴拖雷、察合台各封地,持续拉拢,许以重利,死死稳住他们的中立之心,绝不能让他们倒向贵由。
再命东境各大隘口的铁骑,重兵把守,日夜操练,秣马厉兵,囤积粮草,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同时,暗中派遣细作,潜入和林城内,散布流言,就说贵由根基浅薄,无德无能,无力掌控汗国,汗位本应属于失烈门,挑动和林内部矛盾,让贵由自顾不暇,让和林朝堂人心惶惶。
咱们只需熬上数月,漠北寒冬过后,和林城内粮草耗尽,贵由内政不稳,诸王依旧冷眼旁观,到时候,和林必乱,人心必散,本王再挥师东进,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轻而易举拿下汗位!”
帐下诸将闻言,皆是心服口服,纷纷躬身行礼。
拔都抬手,语气威严,下达军令:“传令下去!
西域各营铁骑,加紧操练,不得懈怠;粮草军械,全力囤积;密使细作,即刻出发,按计行事;和林城内的一举一动,务必第一时间传回萨莱城,不得延误!”
“遵王爷号令!”帐下诸将与密使齐齐躬身,声音洪亮,震得大帐微微作响,一时间,西域大帐之内,杀气暗藏,阴谋密布,一张针对贵由、针对和林的天罗地网,悄然铺开,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席卷整个漠北。
与此同时,和林城内,失烈门幽居的藩邸之中,一处深埋地下、不见天日的密室里,亦是暗流涌动,阴毒丛生。
密室之中,仅有一盏豆大的油灯,灯火摇曳,昏黄的光线照亮狭小的空间,四下阴冷潮湿,墙壁渗着水珠,密不透风。
失烈门身着素色布衣,头发散乱,身形清瘦憔悴,面色苍白,没有了往日争夺汗位的意气风发,可眼底却藏着沉积多年的怨毒与阴翳,那是被夺走汗位、幽禁多年的刻骨仇恨。
他端坐于密室的石凳上,面前跪着三四名忠心耿耿的旧部心腹,皆是当年窝阔台大汗时期的旧臣,蛰伏多年,始终追随失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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