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轻轻摇头:“春桃阿姊赠我衣衫,于我有恩,这一声阿姊,是应当的。”
林微又补充道:“嫋嫋,春桃于你不单是赠衣的恩情,倘若不是她在我面前提起你,我根本不会知晓你的存在。
所以春桃确实于你有恩。”
程少商满眼感激地看向春桃:“春桃阿姊,我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报答,不如让我给你磕个头?”
春桃连忙摆手阻拦:“不行不行,万万不可。”
林微适时话锋一转:“嫋嫋,不如让春桃同你讲讲,关于你,她打探到的诸事吧,我觉得你应该活的明白些。”
程少商看向林微,眼底带着几分懵懂不解,轻声问:“关于我的诸事?”
林微目光温和却认真:“你已不是三岁稚童,该好好知晓,自己从小到大所经受的一切,究竟是何缘由。”
程少商攥紧了袖口,声音轻轻发颤:“我愿意听。
我想知道,他们当年为何要把我留在程家,是不是……本就不想要我。”
林微先叫程少商感念春桃的恩情,待程少商心中存着对春桃的感激,再由春桃诉说这些旧事。
这样一来,程少商便不会对诉说真相的人满心反感。
这里便是利用了人皆厌恶带来坏消息之人的道理。
若是直接由林微道出那些伤痛旧事,程少商很容易心生迁怒。
故而林微先让程少商感念春桃的恩情,再由春桃转述真相,程少商便不会敌视这个传递消息的人。
春桃不知道自家六娘子为何要让她讲,但她还是像讲故事一般,慢慢对着程少商说道:
“四娘子,我同把我打听到的讲讲。
当年你阿母生产之时,恰逢战事至。”
“你二叔母葛氏还借着所谓挡煞的说法哄骗你大母程老太,执意要留一个孩子。”
“你大母本就不喜你阿母是二嫁之人,又有葛氏从中挑唆搬弄是非,那时,若不留下一个孩子,你阿母真就成了忤逆不孝,无法上战场。”
“当年他们随军出征,把你留在程家,有战事身不由己的难处,可也确实将你丢在了葛氏跟前,让你独自熬过这些年的磋磨。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你经历过的事。”
“你阿母萧元漪,领兵打仗十分厉害,是能力出众的女将军。
可我觉得,这为人母不能混为一谈。
她对其他儿女尚能尽心照料,唯独对你,算不上是个合格的母亲……”
说到此处,春桃忽然顿住。
她心头一凛,察觉自己说得太多,便不再开口,安静垂手立在一旁。
林微问道:“嫋嫋,想听更直白的分析吗?”
程少商红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林微缓缓说道:
“你,是萧元漪与葛氏斗法的牺牲品。”
“当年生产之时,她并非只生下你,你还有孪生兄长。
她没有将一双儿女全都留下,单单只留下了你。”
“身为能领兵作战的女将军,她手下自有可用之人,却没有留下亲信看护你。
这就意味着她其实是放弃了你。”
“她或许觉得,女孩子养大不过是嫁人的归宿,在你嫁人之前狠狠掰一下你的性子就行。
若是留你兄长,养歪了,可就是祸害程家。
所以她知道你会被葛氏养废。”
“等日后征战归来,还能借着你被养废这件事,去与葛氏对峙。
牺牲你一人,成全她的孝道,成全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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