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话音落,廊下瞬间静了下来,各人神色各有不同。
程始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愧色混着慌乱,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萧元漪脸色微微沉下去,目光紧紧锁着程少商,心底翻涌,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程老太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眉头紧皱,眼底藏着恼意,却不敢贸然出声。
葛氏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衣袖,心头惶恐,怕程少商与她算账。
程家仆妇们,在疯狂对视,眉眼交流。
萧元漪指尖微微收紧,强压下心绪,声音冷硬依旧:“一派胡言!
小小年纪,休要胡乱揣测长辈心思,满口都是臆想出来的歪理!”
程少商似笑非笑地看向萧元漪:
“程夫人,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你只当我是个不知礼的小女娘,想着凭你雷厉风行的手段管教一番,将来便能随便嫁出去。”
“就算我终究不成器,对程家也没有半点损失,如同二叔母一般,将来祸害的也是别家。”
“若不是这般盘算,一胎双生,当年为何偏偏独留我一人在程家?
你敢起誓吗?
说你心底,当真没有这般想法?”
听到程少商喊她程夫人,萧元漪胸口起伏,强压心绪,目光直直看向程少商,不答反问:“你在怨我们?”
程少商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对啊,我就是怨你们,怨程家所有人。
我不想演了,你们这样的家人,不值得我耗费时间。”
萧元漪抬手指着程少商,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忤逆不孝!”
程始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拦在萧元漪身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焦灼为难:“娘子,不可这么说!”
又转头对程少商说:“嫋嫋,你阿母也是一时气急,你……你快少说两句。”
程少商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怎么,被戳中心思便恼羞成怒了?
不觉得可笑吗?
如今还想拿那点微薄又虚假的父爱母爱,在我身上试图弥补。
这事,光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滑稽。”
“你们夫妻二人没有心腹?
不会留一人照看我吗?
难道你们的亲生骨肉,都不值得你们出手那般护上一护?”
“十五年,寥寥几封书信,便想告诉我你们爱我、要我认你们、孝顺你们。
你们可真是做的一手好买卖。”
程少商抬眸,眼神坦荡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冷劲,高声开口:“忤逆不孝是大罪是吧?
那你们去告啊!
尽管去官府递状,告我忤逆不孝,把我打死!”
“不过,你们最好能一次性弄死我吧,否则程家都别活。”
程家人看着程少商,她站在那里,礼仪体态挑不出半点错处,是标准世家女子的端庄模样,可方才一番话,却凌厉慑人。
满院瞬间一片死寂。
特别是一向欺软怕硬的程老太和葛氏吓得身子发颤,下意识紧紧靠在一起。
众人都看得出,程少商底气十足。
而且这身仪态绝非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足以见得她和静宁郡主交情确实深厚。
就算程家拿孝道来压制她,可静宁郡主是陛下格外疼惜之人。
以程少商此刻这般玉石俱焚的劲头,真要是闹开,程家恐难逃大祸。
葛氏见局势愈发凶险,硬着头皮出声规劝,端出一副长辈说教的模样:“嫋嫋啊,你这般咄咄逼人,绝非世家小女娘该有的姿态。
你性情如此乖戾,陛下若是知晓了,定然不会再让与静宁郡主相交相伴。”
程少商闻言轻笑一声,眼底毫无半分暖意,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对长辈的客套:“二叔母,不对。
葛氏。
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微微阿姊早就与我说过,莫说是我顶撞家人,就算是我当真灭整个程家,她也愿为我撑腰,给我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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