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要替你董舅爷认罪偿命?”
程老太听见“偿命”二字,双腿一软,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
她心里依旧想保全自己的阿弟,可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抵罪,她万万不肯。
方才还想辩驳的话卡在喉咙,半个字也不敢再说。
厅堂一瞬死寂。
程始与萧元漪明白,此事他们本就未曾参与,只要去保董舅爷,程家顶多受些牵连,绝不会落到灭门重罪的地步。
可二人看着方才还撒泼无赖,如今被程少商震慑得瘫坐失语的程老太,皆是默契选择了缄口不言。
二人皆是军中出身,最清楚军械大案的有多致命。
此事一旦在外传开,程家沾染上私通赃案的污名,往后仕途、军功、门楣名声都会大受折损。
此刻他们夫妇心中所想,早已不是护亲,而是如何将程家彻底摘出这场祸事。
另一边,程姎早已面色煞白,满眼泪光,紧紧依偎在父亲身上。
她自小温顺内敛,从未想过自己母亲背地里竟藏了那些龌龊勾当。
程承站在原地,腿脚微颤,脸色灰败至极。
他为人正直怯懦,一生最厌阴私贪利之事,此刻亲耳听闻妻子所作所为,又看着老母为罪弟癫狂失态,只觉得羞愤难堪,却又无力奈何,只剩满心沉沉的失望与无力。
可程少商特意让人请来程承,可不是单纯让他做个知情者的。
程少商的目光扫向身形局促的程承,唇角轻轻一勾,带着几分凉薄的戏谑,骤然开口:“二叔此刻,是不是觉得二叔母所作所为太过不堪,让你难堪至极?”
满厅之人闻声一怔,尽数抬眼看向端坐的程少商。
不等众人回神,她继续冷声说道:“可今日在场所有人,谁都有资格诟病二叔母、斥责二叔母,唯独你,没有半分资格!”
这话,程承脸上满是错愕。
众人神色骤然变幻,但目光齐刷刷锁在程承身上。
程少商语气却愈发尖锐通透:
“世人常说,女子嫁人最怕遇人不淑,可更怕夫婿懦弱无为、置身事外。”
“家中风雨、内宅纷争,一概装聋作哑、袖手旁观,硬生生把枕边人逼得偏执刻薄、阴私狭隘,二叔母落得今日地步,你,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脸色瞬间惨白的程承,句句追问,毫不留情:
“这些年你何曾离开过程家半步?
我是你的嫡亲侄女,在程家被葛氏苛待,肆意磋磨,受尽委屈苦楚之时,你在哪里?”
“哦,我忘了你是读书人,要关起房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那我还想问问,你娶葛氏后,可曾凭自己的能耐给你们二房挣过一分钱?”
“你满屋子的圣贤典籍、笔墨书卷,又是靠什么钱财换来的?”
“难不成书籍不要钱,笔墨不要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长腿跑你书房的?”
“董舅爷贪墨军械的赃银、大房寄回养家的血汗钱,难不成尽数被葛氏挪去贴补娘家,或挥霍私用。
你和程姎半分好处未曾沾得?”
最后一句,带着极致的嘲讽,狠狠砸在程承心上:“你用着葛氏冲锋陷阵拿来的钱,安安稳稳读你的高洁圣贤书,这般安逸通透的日子,二叔,你过得可心安理得?”
程承浑身僵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被怼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程少商却并未就此停口,语声微凉,再补最锋利的一刀:
“二叔,我记得你只是腿瘸了,并不是瘫卧在床,也不是昏迷的人事不知。”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成了被二叔母拿捏欺负,半点不敢反抗的可怜人,最可笑的是,竟然还能心安理得躲进书房读圣贤书?”
“二叔母是性情刻薄、贪利妄为。
可二叔,你就真的半点没错吗?”
“家中无男丁传承,二房手里拮据窘迫,日子熬得紧绷压抑,逼得妇人日日焦躁疯魔。
生不出子嗣,难道是二叔母一个人的过错?
你身为夫君,全然隐身退缩,从无担当。”
“你娶进门的媳妇,被你放任成如今这副模样,闹得满宅不宁,而你从头到尾置身事外。”
“你那一屋子书和笔墨,全是二叔母耍尽手段捞来的钱买的。
主屋本不该归你们二房,是二叔母抢去的,你也不推辞,就这么心安理得跟着住进去了。
二叔,你当真是世间最清白、最委屈的读书人啊。”
程少商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一语道破所有真相:“我今日算是彻底懂了,作为既得利益者,向来都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葛氏看向端坐的程少商,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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