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她落笔了。

她的字跟张媛不一样，张媛的字舒展大方，席丹丹的字小而精致，一笔一划都收得很紧，像她这个人——干练，精致，什么都藏在里面，只露出该露的部分。

签完之后，她把文件推回给李珩。

推过去的时候，她的小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画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李珩拿起文件，递给身后的叶菲菲：“我这边随时可以进行转账，市教育公署马上去准备好专项账户。

褚局，麻烦您尽快安排一下对接。”

褚局长点了点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市教育公署的账户上，今天多出两个亿。

虽然不是她的钱，她也不会让人挪用半分，但钱从她手里过，那种感觉也是好的。

消息传得很快。

不知道是谁最先从会议室里把消息传出去的——大概是哪个去上厕所的骨干教师，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同事，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你猜李主任给咱们学校捐了多少”。

然后那个同事又告诉了另一个同事，另一个同事又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从会议室这个中心点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先是在场的骨干教师们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然后是走廊里路过的工作人员，脚步慢下来，耳朵贴着会议室的门缝听了听。

然后是教学楼里正在上课的老师们，手机在讲台上震动了一下，低头瞄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同学们先自己看会儿书”。

然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当李珩和张媛在会议室里交换签字完毕的文件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不是组织来的，是自己来的。

老师们，行政人员，后勤职工，还有一些刚好没课的学生。

他们站在走廊里，站在楼梯口，站在连廊上，没有喧哗，没有拥挤，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落在那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说，张校长当年教出了个好学生，教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一个知道感恩，有责任心，有善心，有能力的大好人。

张媛的嘴张了几下，她想要大声告诉他们！

小珩弟弟不止是她的学生，更是她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如今，还是她的男人！

她的男人是来给她撑腰的，是来给她解决困难的，是用他的特殊方式来呵护她的。

李珩站起来，跟张媛握手。

两个人的手在会议桌上方握在一起。

他的手大，她的手小，他的掌心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

握手的时间比标准商务礼仪长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沿着她的虎口滑过去，在她掌心里挠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但张媛的身体颤了一下，从手掌开始，沿着手腕、小臂、手肘、肩膀，一路传上去，最后在她的小腹深处汇成一股暖流。

那股暖流来得突然而猛烈，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插进雪堆里，“嗤”的一声，雪化了，热气冒上来。

她的耳根红了，不是之前在门厅时那种淡淡的粉色，是一种更深的、更艳的红色，像三月桃花开到最盛时的那种颜色，从耳垂开始，沿着耳廓蔓延，漫过耳背，漫向脖颈。

珍珠耳钉在那片红色里轻轻晃动，白得耀眼。

她的眼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睛。

但睫毛在抖，像蝴蝶的翅膀被风吹得不停扇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她刚才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怕发出声音。

她抬起头，看了李珩一眼。

那一眼，让李珩的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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