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开，步子迈得不大但走得很快。

背对着李珩的时候，她抬手飞快地在眼角按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是生怕被风吹出痕迹。

李珩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站在暮色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位信息。

南部山区的那个坐标点在地图上安静地闪烁着，像是一颗嵌在夜幕降临前最后一抹天光里的小星。

山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那是南部山区温泉地带特有的味道。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迈步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刚才站立过的地面上。

车队从市卫生学院门口驶出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了。

太阳沉到了楼群后面，把西边的天际线烧成一片浓淡不一的橘红色，像是有人把一整盒颜料打翻在了天边，橙的、红的、紫的，一层一层地洇开。

余晖透过行道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来，在路面投下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车轮碾过去，光斑就碎了，然后又重新拼起来。

叶菲菲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不是紧张，是她握方向盘的习惯，从驾校出来就改不掉。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座，又迅速移开。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不停拂动，她也不去拨，就那么让它飘着。

后座上，李珩靠在一侧，头微微后仰，闭着眼。

浅蓝色亚麻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之间那片被太阳晒了一下午之后微微泛红的皮肤。

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小臂上的青筋在车窗透进来的暮光里若隐若现。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不再敲了，只是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事情。

眉心的那道竖纹比下午浅了一些，但还在——像一张被折过的纸，即使展平了，那道折痕也不会完全消失。

李嬅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侧向车窗的方向，跟他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裙摆在她坐下的时候往上缩了一点，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被丝袜包裹着的紧致的大腿。

丝袜是极薄的那种，在暮光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珠光，把皮肤的质感衬得更加细腻。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映得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锋利，嘴唇饱满柔软，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手机屏幕上是一些工作消息，她一条一条地划过去，偶尔打几个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得又快又准，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她的余光一直在留意李珩。

不是刻意的，是职业习惯。

到李珩身边这一整天，她已经把他的很多小动作记在了脑子里——他思考的时候会用食指敲膝盖，他烦躁的时候会把袖口的扣子解开又扣上，他真正放松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又深又长，像现在这样。

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慢的，均匀的，像是潮水在一进一退地冲刷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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