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张岱摇头,目光投向浑浊不变的河面:
“相由心生。
皮囊或许没变,心却老了。”
“再坚持片刻。”
黄宗羲也望向河道前方,水面似乎略微开阔:
“靠岸便好。”
话音落后。
一根不知从上游何处冲下的巨大浮木,随湍急的水流,不偏不倚地朝离明号拦腰撞来。
浮木黝黑粗壮,若是撞实,难免船身震荡损坏。
张岱下意识要起身呼喊后舱轮值的修士,却见身旁的黄宗羲,随意地抬了抬手。
没有繁复指诀,没有蓄力吟咒。
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水箭,自他指尖悄然激射。
水流以极高速度与压力切入木质内部。
足需数人合抱的坚硬巨木,在距船身十数丈处,裂为两半。
分裂的木头被残余的箭劲一带,贴着船体两侧的水道滑开,溅起大股浑浊的浪花漂远。
张岱半起的动作僵住,转头看向黄宗羲。
“胎息……八层?
你又你突破了?”
“嗯。”
黄宗羲应了一声,五指微张。
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清一浊两股细流凭空凝聚而出。
清澈的一股,晶莹剔透,宛如山涧新泉;
浑浊的一股,带着河水的土黄,沉滞厚重。
两股水流首尾相衔,在他掌上盘绕游动,宛若阴阳双鱼,界限分明。
“说来也怪。
这两日闭关调息,修炼进境比在大明时快了不止一倍。”
黄宗羲注视掌中水流,语气依旧平淡:
“方才,船至河口,咸淡交锋、水势最盛之地。”
“我心有所感,窍壁豁然洞开,晋胎息八层。”
张岱听着闲庭信步般的突破描述,心里头那点因为湿热和航行带来的烦躁,变成了复杂酸涩的难平。
十八年,自己苦修不辍——只偶尔偷点小懒——至今仍困于胎息四层,窍壁置换简直如履薄冰。
眼前这人,两年前才踏入胎息七层,如今又迈过八层关隘。
彼此间的修为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如同亚马孙河的河道,越往上游,越是宽阔得令人绝望。
张岱深吸了一口湿热黏着的空气,将画板彻底推到一边,对黄宗羲认真道:
“黄兄,现在还来得及。
咱们回头吧。”
黄宗羲抬眼,掌中游动的水流微微一顿:
“回哪里?”
“自然是回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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