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末,新调京营不久的年轻士兵将头盔抱在怀里,扯了扯老兵的袖子:「卢将军该不会日日如此吧?」
老兵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你放心吧,和咱们这些凡人比,他从不用灵力,单手拉不动了才会换双手。
你往後见多了就不稀奇了。」
新兵喉结滚了滚,望向台上那道魁梧身影:「一对三千,这真是人吗?」
「人?」
老兵笑出声来,旋即压低嗓门,敬畏道:「大将军是练气修士,如何还能算人?
刚才拔河若催动灵力,哪怕只催动一分,三千人连半个回合都撑不住。」
新兵听得目瞪口呆。
此刻,两百余名京营修士列队完毕。
他们个个面露苦相,磨磨蹭蹭地往台上挪,脚步比上坟还沉重。
卢象升目光扫过蔫头耷脑的众修,眉头微蹙:「无精打采,成何体统!」
为首修士实在忍不住,抱拳哀声道:「大将军,您是练气大能,我等实在拉扯不过,求您放过我们吧!」
卢象升负手而立,扬眉道:「你们觉得本将时常巡营,是为逞能立威?」
卢象升并未用灵力加持嗓音,却压得在场修士无一人擡头:「既入行伍,无论仙凡与否,所修道途为何,便是军士一此非修行,而是军纪!
都听清了?」
「听清了!」众修齐声应答。
苦相仍未消散的他们,正要硬着头皮抱起绳索,校场入口处有宦官翻身下马,快步趋至台前:「卢大将军,娘娘南巡四川,明日出发,请将军即刻入宫,钦安殿议事。」
「明日?」
卢象升眉头微皱:「原定月底启程,为何骤然提前?」
宦官躬身赔笑:「咱家也不知其中缘由。」
卢象升不再追问,面向京营修士与士卒,沉声道:「今日操练到此为止。」
众修与士卒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那道翻身上马的身影远远扔下一句:「全员加练。
後日我再来。」
卢象升驰出营门,听得身後传来叫苦连天的嚎叫,嘴角微微一扬,催马踏上京师大道。
以卢象升修为,从校场御空飞行到皇宫不过片刻。
他却极少在人前施展。
京师乃天下首善之地,百姓往来如织。
若动辄淩空飞渡,街巷之上岂不成了灵光交错的炫技场?
除了以马代步,卢象升偶尔会骑朱慈烺寄来的自行车一就是特别容易骑坏。
「驾——驾——吁」」
京师道路,三十年间拓宽数次。
从最初的石板路到可容二十马并行的驰道,两侧高楼林立,飞檐斗拱间嵌着琉璃瓦当,四处流光溢彩。
波斯地毯铺、南洋香料行、倭国漆器店————
比邻而居,天下奇珍在京师皆为寻常货物。
卖炭翁将炭车停在一家药铺前,掌柜撩开衣袖,露出信域钱包与他碰了碰。
瞬息银货两讫,拱手作别。
三十多年前,卢象升初入京师,此地还是一座凡俗都城。
彼时辽东烽火连天,陕西流寇四起,朝中诸公争论不休,无人知晓大明还能支撑几载0
而今,卢象升每每策行其间,总会感到恍如隔世。
若无仙帝传法,当下该是何等光景?」
沿途认出他的百姓与修士纷纷行礼,道「大将军安好」。
卢象升一一颔首回应。
颇有勇气的总角小童追到马旁,仰头问他,能不能让自己进军营当兵。
卢象升揉乱小童头顶,说等你长大些,会紮头了再找我。
小童一边哭着紮发,一边欢天喜地地跑开,找夥伴们炫耀说「看见没,大将军刚刚抱了我!」
「真不要脸,拍你脑袋两下就算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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