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滩挤满待行的首陀罗与旃陀罗轿夫。
这些贱民赤足奔走,只围粗短腰布,肩头捆粗椰绳拖拽莫卧儿制式雕花木抬辇,辇身镶琉璃与红玉碎块。
虽来历不多,但辇中无一例外,端坐的是婆罗门、刹帝利种姓的贵人。
婆罗门着素白丝质安伽尔卡长衫,手捻檀香木念珠。
多为王公贵族的刹帝利头顶刺绣包头帕,居高临下打量底层劳作之人,眼神满是厌弃口比如,有名面色不佳的婆罗门祭司,正盯着个旃陀罗少年。
这祭司不久前曾被一贱民当马骑,迟迟找不到真凶。
估摸身子骨撑不过下回轮换,这祭司终於打定主意,抬起裹软鹿皮皂靴,狠踹少年後心:「旃陀罗贱污,步履拖沓延误恒河夜祭,断你全家酥油谷粮,不准靠近水源净身!」
啊,就是这种感觉!
过去半年,为了防止遭到报复,生来高贵的他一句狠话也不敢说。
如今大限将至,总算在这替罪者的身上,找回了尊严!
但见被踹的旃陀罗少年扑进黄泥,掌心膝盖擦破,仍不抬头直视婆罗门,只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再生者宽恕,罪人知过。」
旁边的同伴却有放下重担,冲人辩论的冲动。
反倒是被踹的少年眼神制止同伴,宽慰说:「再熬两刻水锺,奈巴特阁鼓乐一响,就能互换位次,到时候咱们坐辇,把老家伙踹进坑里。」
「这也得抢得到啊————」
「放心,我带了武器。」
河岸两侧,娑罗密林。
两道人影完全藏於林间雾霭,乃是奉周皇后令先行入印,通知总督府等候皇室大驾的王夫之与毕自严。
牵着望着河滩随处可见的欺压乱象,神情颇为沉郁。
毕自严负手而立,平静道:「王大人稍安勿躁,再等一刻,还有更为匪夷所思之景。」
两刻钟转瞬即逝。
来自国都的绵长鼓音,在大明修士法术的加持下,顺着恒河沿岸铺开。
整条河滩瞬间喧譁。
抬辇服役的首陀罗、旃陀罗尽数甩开肩头椰绳,抛落劳作器具,齐声高声呼喊:「水锺时限至,位次轮换!」
方才肆意打骂底层的婆罗门、刹帝利脸色惨白,死死攥紧身上丝锦贾马、莱亨迦包头,手足无措瘫坐木辇,满心不愿。
无数底层民众一拥而上,伸手撕扯贵人身上织金锦缎,脱下自身粗麻腰布、短褐,彼此交换衣衫,更替瓦尔纳位次。
然婆罗门、刹帝利人数稀少,底层首陀罗、旃陀罗数以万计,绝无均等轮换的余地。
争抢顷刻爆发。
方才被婆罗门踹倒的旃陀罗少年,因为出手快准狠,成功抢过一件素白婆罗门长衫穿上。
王夫之本以为,周围贱民会立刻围上,抢夺这名少年。
不曾想,所有人默契地退出老远,抢夺那些还未被人穿身的贵族服饰。
旃陀罗少年挺直脊背,对先前老者狠狠一踹。
「杀了我吧!」
「又老又蠢的家伙!
我绝不会送你转生,我要让你抬辇赎罪,抬到下一次轮换!
!」
老发婆罗门踉跄摔进淤泥,颤抖得厉声呵斥:「区区旃陀罗————也敢冒犯梵天口生之再生者!
若不是大明异人,你有何功德见我——
,」
少年叉腰直视老者:「你也知道世界变了!
你们以前怎麽对我们,我们怎麽对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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