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偷瞄了郝师爷一眼。
“正是。”
“谁招来的?”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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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县丞面色为难。
胡宗宪换了个问法,“为何是人招来的?”
县丞如实道:“蝗灾起于劣地,益都县的耕地一年两熟,从不休耕,中田毁成了下田,前几年,朝廷又下官文,令县内稻改旱,这地长出的庄稼不及前几年三成,蝗灾也就起了。”
胡宗宪瞪圆虎目,
断不想小小的县衙中,竟有如此大才!
祸福无门,唯人所召,
县丞的论调,胡宗宪离京前听人讲过,不过,和他说这些话的人,是大明首辅夏言!
“太爷,喝茶。”
典史凑过来,把热水激进官窑泥釉茶碗,茶碗底铺满翠绿毛尖,被热水这么一激,有一两根毛尖立出了茶水面。
休耕是保持地力的法子,早在周公行井田制的时候,人家就知道休耕了,难不成嘉靖朝的农民不知休耕?
非也。
不休耕的原因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地轮耕。
那地呢?
用首辅夏言的原话说,
“天下耕地,皇庄占一半,百姓占一半。”
皇庄起于成祖皇帝,时至孝宗,孝宗意识到再不遏制皇庄社稷就要丢了,故励精图治,力图代谢皇庄、盐法的积弊,无奈死得不明不白,一直持续到前几年的“嘉靖新政”,首辅夏言清出了皇庄近三十万顷田。
然而,清理出的皇庄多集中于两京京畿,天恩辐射不到青州府益都县,益都该咋样还咋样。
蝗灾是人祸。
胡宗宪盯着浮出水面的半根毛尖,脑中没来由闪过一件事,
去年年根,嘉靖皇帝南巡。
四更天时,行宫莫名其妙走水,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寻问大臣陛下何在,群臣诺诺,陆炳冲进烧着大火的行宫,把嘉靖背出来。
胡宗宪打了个冷战,再不敢往下想。
“刘县丞,你有如此高论,对治蝗可有心得?”
县丞泰然自若,“回太爷,我哪有什么高论,无非是听的多了,学上两句而已。”
胡宗宪强忍着不去看跪在堂下的郝师爷。
主簿与县丞心有灵犀,或者说,整个县衙除了胡宗宪,大伙都心有灵犀。
主簿上前:“灭蝗不足以治本,要先灭蝗卵。”
“灭卵?
确实如此,若不灭卵,蝗虫还是一茬一茬的出,你接着说。”
主簿点头:“整个县衙不过几十人,全派出去灭卵无异于杯水车薪,要想真做成这事,非要发动全县的人不可。”
胡宗宪摩挲眉毛,发动全县的人灭卵,实在难办!
以官府威压强迫他们干,百姓是能干。
干是干了,却没有主观能动性,这事干的马马虎虎,要是留下几处蝗卵,通通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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