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太孙殿下告诉他,学算学,能让百姓不受贪官盘剥;学工学,能让百姓不受洪水侵扰;学农学,能让百姓碗里有粮……
这不正是他毕生所求的大道吗?
!
那他之前跟着这群人一起闹,又算什么?
肖环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看着殿中央那个玄衣少年的背影,那道身影仿佛与记忆中母亲临终前对他的期盼重合了。
朱允熥没有再看那群失魂落魄的监生。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向那名为首的周博。
“周博,你出身浙江官宦之家,想必不知民间疾苦。
孤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告诉孤。”
朱允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是你口中的‘圣人大道’重要,还是千千万万大明百姓的性命重要?”
“你,选一个。”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选前者,是罔顾人伦,自绝于天下百姓。
选后者,是自扇耳光,否定自己方才所说的一切。
周博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开合了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刻,国子监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周博身上。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嘶哑、哽咽,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猛地响起。
“我选百姓的性命!”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国子监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肖环,那个来自句容县的贫寒学子,双目赤红,泪流满面,一步一步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朱允熥面前十步处,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行君臣之礼,而是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民间最重的大礼。
“草民句容县监生肖环,叩谢殿下为天下百姓立言!”
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草民的母亲,去年冬天便是为了省下一口粮给草民赶考,活活饿死!
草民苦读圣贤书十余载,却连生身之母都无力奉养!
草民有罪!”
“殿下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让草民幡然醒悟!
什么圣人大道,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那便是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
他猛地一指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监生,厉声喝道:“我等读书人,食朝廷之禄,享百姓之供奉,理应为民请命!
可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阻挠殿下利国利民之新政,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入烈火,瞬间引爆了监生群体中的另一股情绪。
国子监内,并非人人都是周博那样的官宦子弟。
更多的,是像肖环这样出身贫寒,靠着头悬梁锥刺股,一步步从乡野考上来的寒门士子。
他们比谁都清楚“饥饿”两个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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