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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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皇宫,文华殿偏阁。
朱允熥端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封皮用蓝绫装裱的奏折。
殿内静谧无声,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这是苏州守将冯诚、赵孟,以及那王林联名递交的折子,奏折里的内容极为详实。
盐场几处,灶户多少,旧盐商余孽抓了几批,雪盐铺满江南后第一批入库现银多少,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奏折下面,还压着一张新政银库的入账单。
第一批雪盐现银,三十七万两,昨夜押银车入应天。
京营封库,户部造册,都察院核验,锦衣卫复查。
每一道流程,都照着朱允熥定下的规矩走。
苏州府的旧盐商,经过那场清洗后,已经彻底没了反扑的胆子。
雪盐从江南水乡一路铺开,很快便能压到应天。
源源不断的现银,不仅是朱允熥推行“养廉银”的底气,更是大明这台庞大战争机器未来能够全速运转的保障。
朱允熥扫过入账单末尾的数字,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喜悦的情绪。
他将奏折合拢,随意地扔在一旁的案头上,端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
“江南的钱袋子算是捂紧了。”朱允熥将茶盏放下,目光投向一直恭敬垂立在御案侧下方的内阁大学士解缙,“解学士,你觉得孤那位远在北平的表哥,眼下进展顺利么?”
解缙穿着一袭正五品的青色官袍,闻言微微躬身,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措辞。
李景隆带着三千太仓卫和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新规矩去了北平,直面那位大明九边最强悍的藩王,这本就是一招险棋。
一个不好,便是藩王与东宫当场撕破脸。
解缙沉思片刻,语气不疾不徐地答道:“曹国公虽出身勋贵,却非有勇无谋之辈。
他智计过人,为人又圆融通透,最擅长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寻找平衡。
更何况,曹国公手里握着殿下您赐予的东宫钧令,大义在手。
臣以为,以曹国公的能力,相信不久便会有好消息传回应天了。”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是李景隆,落点却在东宫钧令。
不愧是解缙,会说话,也会站队。
朱允熥没有点破,只是起身,走到偏阁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明九边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北平的那个朱红色圆点上。
“智计过人是真,圆融通透也是真。”朱允熥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冷,“但我那四叔,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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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缙心头一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殿下的意思是,曹国公此行恐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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