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他认识。
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是国子监里跟着宋讷学新政的监生。
他们会算账,会断案,会写赈灾条陈,还会把一头母猪从产崽写到防疫。
张闻道看得头皮发麻,直到二等第一名看完,仍然没有张闻道三个字。
他腿一软,险些栽进泥水里。
阿福拼命扶住他,声音都带了哭腔:“少爷,您别吓小的……”
“完了、完了……”张闻道心若死灰,不断呢喃着这两个字。
江南苏州府张家,豪掷万金,一路把他送进应天。
如果连个连三等都考不中,他哪还有脸回江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远处,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秀才突然凄厉惨叫,他披头散发地扑向栅栏,指着榜单狂吼:“老夫熟读四书五经四十载!
八股文章天下第一!
为何榜上无名!
太孙这是要断绝斯文,毁我儒家道统啊!”
“带走。”带队的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地挥手。
两名缇骑如狼似虎地扑上,一左一右扣住王秀才肩膀。
老秀才还要喊,嘴里已被塞进布团,转眼便被拖入巷口。
“死了死了死了!
彻底死了!”张闻道双手抓着头发,眼底全是血丝,“老子考前天天算账算到吐酸水,把大明律翻得书页都掉了,结果连三等都没有?
早知如此,当日敲登闻鼓时就该一头撞死,至少还能落个清名!”
周围的旧派举子们噤若寒蝉,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绝望地发现,这份榜单上,纯靠经义文章应考的人,全军覆没!
阿福吓得不敢接话。
张闻道抬头,看向长卷最上方。
一等,赐进士及第,仅三人。
这是天下文人终其一生都不敢奢望的圣境。
在旧制里,非大儒亲传、非诗词冠绝天下者,连想都不敢想。
张闻道自认是个才子,但他再狂,也知道自己这趟考得极其狼狈。
能保个三等,已经是祖坟冒烟。
“别看了,走吧。”张闻道垂下头,转过身,准备趁着人群混乱溜回同福客栈,然后连夜租船跑路。
一等?
那是疯话。
“走吧。”张闻道垂下头,转身便想挤出人群。
他准备回同福客栈收拾行李,连夜租船回江南。
可他刚迈出一步,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江南!
江南苏州张闻道!
谁是张闻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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