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没插嘴,安安静静地把手里的茶喝完。
沈旺站在旁边,眼皮连抬都没抬。
等他们哭诉得差不多了,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朱高炽抹了抹嘴角的茶渍,从沈旺手里接过那本厚厚蓝皮账册,随意翻开两页。
“汪掌柜,太湖水急,确实难办。”
“可太湖巡检司的船簿写得很清楚。
你那十三条船只伤了两条,其余十一条上月已经在镇江卸货。”
他又抽出一张货单。
“共计十七万石稻米,货款三十二万两。
三日前已经由镇江分号转回应天。”
汪德昌擦眼角的手僵在半空,朱高炽继续翻账。
“秦淮河仙乐楼,上月收了你四千两,给头牌置办新行头。
前日瑶池阁兑付八百两皇家银票,票根落的是汪家商号印信。”
“至于那辆借来的马车——”朱高炽抬眼看了看汪德昌,“车厢四角包着小叶紫檀,门帘坠子用了赤金。
你那位邻居,当真舍得。”
厅里有人没忍住,轻咳一声。
汪德昌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朱高炽继续翻了翻,“乔掌柜,口外去年确实遭了白毛风。
乔家报损一千四百匹走马,朝廷已经按边贸条例减了你们三成马税。”
“可你大同马场上月刚买进一万两千石黑豆精料,账上还有一千七百匹上等走马,三百匹河曲种马。
城外那座一百八十亩的新园子,也修好了三座戏台。”
乔大贵慢慢把双手塞回袖筒,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陈掌柜。”朱高炽将最后几页推到陈天宝面前,“泉州遇劫的两条船,货值共计六万八千两。
你已从海贸互保行领回四万两补偿。”
“上个月,你借三处分号在刘家港转过四十二万两货款。
关单、汇票、船货册,一张不少。”
陈天宝盯着账页,喉结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朱高炽合上账册。
啪!
声音不重,却让三家掌柜同时一颤。
船簿、园契、镖局货单、港口关单,再加上各处分号之间的汇票,全被皇家银行串成了一本总账。
他们自以为藏得严实的家底,早已摆在朝廷桌上。
汪德昌刚想起身请罪,朱高炽抬手压了压,“坐着。
朝廷请你们来谈生意,不要多想。”
“太孙殿下有句话,孤原样转告诸位。”
“商人求财,天经地义。
你们赚得越多,大明的货走得越远,朝廷收到的税也越多。”
三家掌柜面面相觑。
这句话从皇太孙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朱高炽随即从案下取出三份盖着东宫印信的章程,推到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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