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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闻道愣住了,张敬亭?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常年穿着宽袖长袍、端着茶盏在太湖边高谈阔论的老儒身影。
半年前他敲登闻鼓反对科举改革时,这位叔祖还曾修书一封,大赞他有魏晋风骨。
后来他转身投入算学和农政实务,张敬亭便大发雷霆,扬言要断了他的族银,将他逐出族谱。
张闻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烂泥,“曹国公今日带人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劝他?”
李景隆收敛笑意,从腰间拽出东宫令牌,扔给张闻道。
“殿下的意思,先礼后兵。”
张闻道接住令牌,拇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龙纹。
若是以前,他可能会顾忌宗族颜面。
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莫愁湖边那肥沃的水土。
“合法私产,按价补偿。
侵占官地,照册清退。
若他只是拒绝搬迁,可以申诉。”
他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可若他聚众堵路、殴打官差,还拿先太子的题匾压东宫,那就不是不搬,是抗命。”
李景隆眼底笑意更浓,“那你去不去?”
“去。”张闻道上前一步,眼神亮得吓人,“若我办成了这件事,农学院的地盘,我能挑吗?”
“能。”
“多大?”
“只要听雨山庄推平,正门中轴线旁三百亩,向阳、靠水、肥,全归农学院。”
“一言为定!”张闻道一把扯下沾满泥水的短打外衫,回头冲着田里大喊:“汤軏!
把老子的官服拿来!”
汤軏挑着两桶肥水,脸色发苦,“我还没挑完……”
张闻道盯了他一眼,“你若敢耽误了老子的大事,我让你挑一年粪!”
汤軏闻言立刻放下扁担,冲向田边马车。
一炷香后。
张闻道洗净手脚,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青色直裰官服,头戴乌纱,腰悬司农伯玉牌。
他跨上一匹军马,动作干练。
“走!”张闻道一抖缰绳。
两百金吾卫轰然上马,拆迁队扛着大锤紧随其后。
一路上,李景隆并辔而行,简单说了征地政策和听雨山庄的强硬态度。
张闻道听完,冷笑连连。
“曹国公放心。”张闻道目光直视前方,“天下文人的把戏,我比你清楚。
张敬亭那老东西交给我,今日他不搬,我亲自送他上路。”
队伍很快抵达莫愁湖畔。
此时的莫愁湖,秋波浩渺。
湖畔连绵的宅院早已被官府清场,唯独正中央那座占地极广的听雨山庄,朱漆大门紧闭,高墙外围了一圈青砖护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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