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的十三家商行掌柜一个个面无人色,这些人出钱出粮,请来察合台骑兵,本以为凭两万铁骑足以把大明赶回嘉峪关。
谁知第一场交锋,他们连明军军阵都没碰到,五千前锋便被两轮炮火打崩。
“那两个飞在天上的东西能越过沙尘看见军阵。”阿黑麻接连灌了两碗烈酒,手指仍在轻颤,“明军火炮跟着它们校准,我们往哪边聚兵,炮弹就落在哪边。
这仗不能白天打。”
锁南普死死盯着舆图。
交出沙州的税权、商路和城防,他便只剩一个空头城主。
十三家商行也一样。
皇家银行一旦进城,他们私设关卡、两成火耗和地下钱庄都要被连根拔起。
“白天不能打,那便晚上打。”锁南普抬起头,声音发狠,“西域入夜之后十天有九天伸手不见五指。
风沙一起,明军那个破球升不起来,火炮也找不到目标。”
阿黑麻眯起眼睛:“夜袭?”
“不错。”锁南普拍了拍桌上的三封斥候回报,“明军的帅旗、炮车、粮车都在原处,巡营人数也没有减少。
他们刚打赢一场,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今夜子时,我出五千沙州兵。”锁南普在舆图上画出四道黑线,“你从余下的一万五千骑兵中抽一万,分四路包围明营。”
“先派一千骑试营。
只要确认没有伏兵,大军便压到五十步内。
距离一近,明军火炮不敢再放。
骑兵一旦冲进营寨,五千步卒只有被踩碎的份。”
阿黑麻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留五千人守粮营,其余一万,全归你调度。”
锁南普举起酒碗,一饮而尽,“今夜,我要常升的人头!”
十三家掌柜纷纷起身附和。
没人发现,窗外一名送酒的仆役已经悄然退入黑暗。
半刻钟后,一辆收夜香的破车经过井口。
一封蜡封短报就藏在车底,悄无声息出了沙州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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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黑风戈壁气温骤降。
狂风卷起沙砾,不断击打营帐。
两具天眼已经降下,吊篮、火炉和钢索全被拆开装车。
明军营中却比往日更加热闹。
帅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火盆照亮营门。
几队军士提着风灯,沿木栅来回巡逻。
城外斥候盯了半个时辰,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他们不知道,黄昏风沙最盛时,明军主力便已分批撤出营地。
常升命人用沙土填满粮车,又让空车在营门前反复碾压,留下辎重频繁进出的车辙。
十门真炮已经拆开,由骆驼拖入东南方的干涸河床。
留在炮位上的,只是刷过黑漆的木管。
五千明军沿河床向沙州疾行。
骆驼蹄上裹着麻布,炮车轮轴全部涂油,就连铁链也被旧布层层缠住。
营中只留下两百名后卫。
他们每隔一刻撤走二十人,同时以绳索牵动木栅后的草人和风灯,从远处看去,巡营队伍始终没有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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