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远处迎风招展的大明战旗,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松开。
宋晟坐在街垒后,丢开长柄大刀,扯着嗓子骂道:“李九江这个小王八蛋!
再晚来半个时辰,老夫就得去见保儿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景隆翻身下马,避开地上的兵器,慢慢走到水泥矮墙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堵沾满血迹的灰墙,眉头微皱。
“宋伯伯,常叔。
你们两个修的城门真丑。
应天府随便挑个瓦匠,也比这手艺强。”
常升气得抬脚便踹,李景隆侧身躲开,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你还敢问?
?
?
巴燕三万人,老子呢?
五千残兵,五千啊!”常升瞪着他,“还有你这一万生力军,在戈壁滩上消失了七天!
你还问?
!”
“这不是回来了吗?”李景隆朝身后招了招手。
副将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匣子走上前。
李景隆掀开匣盖,取出里面的金印,随手丢进常升怀里。
常升下意识接住,那是一方纯金铸成的大印。
印纽雕成仰天长啸的金狼,印底刻着察合台汗国文字,旁边还放着一把镶嵌绿松石的王族短刀。
宋晟拖着伤腿走近,看清金印后,眼睛骤然瞪大,“察合台大汗的金印?
你从哪里弄来的?”
“别失八里。”李景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黑的儿火者已经装进囚车,送往哈密了。”
常升手掌一抖,金印险些掉在地上。
他盯着李景隆,终于将这七天发生的事串了起来。
李景隆没有走嘉峪关到沙州的常规路线。
他带着一万轻骑横穿无人戈壁,突袭察合台王庭,夺粮、夺马、夺王印,再沿旧商道杀回沙州。
“你胆子太大了。”常升咬牙,“一万轻骑没有后勤,水点再少一处,所有人都得变成戈壁上的干尸。”
“富贵险中求。”李景隆笑了笑,目光却落在远处那条无人商道上。
常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骂。
李景隆转头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大明骑兵。
重伤的敌军被集中看押,降卒剥下甲胄,用绳子串成一排。
察合台军的旗号、兵册和辎重,也被一一收拢。
“沙州到嘉峪关的铁轨还没修。”李景隆扯下披风,“降卒全部编入工役营,先把驿道和水泥官道修出来。”
宋晟摇头,“太孙殿下教出来的,心真黑。”
李景隆没有接这句话,他看向西方。
更远处,是被风沙遮住的商道尽头。
“西域的事,该差不多了吧。”常升靠着一段断墙坐下,喘了口粗气。
李景隆摇头,目光落在更西方的戈壁深处,“阿黑麻没死。
黑的儿火者交代,阿黑麻带着信物往西跑了。”
“往西?”常升皱眉,“他去哪?”
“撒马尔罕。”李景隆冷笑,“帖木儿帝国。”
常升身形一顿。
李景隆拍了拍常升的肩膀,“那是殿下该操心的事。
咱们接下来,该给这片戈壁立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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