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
太湖水面漂浮着残破的木板和尸体,太仓卫的士兵们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搬运水寨地窖里藏匿的成箱金银。
聚义厅前,郭镇脱力地靠在一根烧焦的木柱上。
他的左肩伤口极深,血流不止,脸色惨白,但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颗人头。
脚步声响起。
李景隆拿着一瓶上好的金疮药,走到郭镇面前。
他看了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郭镇肩上的伤。
“下手挺黑。”李景隆拔开药瓶的塞子,将药粉倒在郭镇的伤口上。
郭镇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没有喊痛。
李景隆动作麻利地帮他包扎,眉头紧锁:“老郭,你疯了?
那许三是个亡命徒,你堂堂武定侯长子,驸马都尉,犯得着为了抢个头功,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郭镇靠在木柱上,看着远处正在被搬运的金银箱子。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惨然一笑。
“九江,你我皆受父辈蒙荫。”郭镇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吐字极清晰,“你曹国公府烈火烹油,我郭家的情况,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李景隆包扎的手顿了一下。
武定侯郭英,手握五万京营,看似位高权重,但这在洪武年间可不是什么好事。
郭家这几年如履薄冰,郭镇在京城装疯卖傻,天天被永嘉公主追着打,为的就是自污保命。
“这个世道,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郭镇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渐渐散去的浓烟,“何况我等平庸之才。”
他艰难挪了挪身子,直视李景隆的眼睛,“此次南下,承蒙殿下看得起我,带我出来。
我没什么本事,脑子不如你活络,武艺不如傅大锤刚猛。
“
”人人都说我不争气,是公主裙下的软蛋,今天我就是要硬气一把给人看看.
.
.
.
.
.”
“这颗人头,就是我郭镇,给殿下的投名状。”
李景隆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挨了老婆打到处诉苦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敬佩。
这才是大明勋贵的底色,一旦褪去纨绔的伪装,骨子里全是嗜血的狼性。
“说得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朱允熥披着大氅,踩着满地血污缓步走来。
三宝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郭镇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行礼。
朱允熥伸手按住他的右肩,将他压了回去。
“免了。”
朱允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人头,又看了一眼他包扎好的左肩。
“孤带你出来,不是让你送死的。”朱允熥语气平淡,“但你今天这股狠劲,孤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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