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砍人的勇气了,却不知道来砍他,反倒砍在自己脖颈上。
还说不是傻子?
雾气怦然聚上眼眸,将眼前的一切都变地模糊迷离。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以此来止住胸腔深处的抽痛:“没有遗言,那旁的话总该有吧?”
楚服这次回答地很快,声音也很稳:“没有。”
天子闭了闭眼,“若你有半句欺瞒,朕会诛你九族。”
一重又一重的翠羽流苏帐,把明粲蓬盛的晨光滤地素淡而清亮,盈盈笼住长身直立在紫檀木雕云龙纹嵌玉石座屏风前的天子。
他坚毅英武的脸庞上一派地风平浪静,便连深邃黝黑的眼眸深处也寻不到一丝寒意。
仿佛刚刚那句诛杀九族,不过是随口说说,大可不必当真。
但没有人能在听闻如此一言后,不被惊摄出浑身的冷汗。
当朝天子,内创年号,兴太学,设察举制,颁推恩令,推平准、均输,铸五铢钱;外通西域,辟西南夷,北伐匈奴,封狼居胥,跃马河套,观兵瀚海。
能让浩瀚九州都蜷缩在他巨大阴影之下的帝王,还用得着声嘶力竭方能证明这是雷霆大怒吗?
单只天子轻轻一瞥,便足以让人被吓地魂飞魄散,告罪不止了。
天子肩上用金线织就的日、月、龙纹,袖部的火、华虫、宗彝纹,连同着下裳的藻、粉米、黼、黻纹,还有背后的星辰、山纹,被徐徐点亮,散发出熠熠光芒。
这是天子冕服上所独有的十二章纹。
日、月、星辰三纹,谓之皇帝照临天下;
龙纹,谓之皇帝乃真龙天子;
华虫纹,取其文彩之意;
宗彝(yí)②纹,谓之供奉、孝顺;
藻③纹,取其素净之意;
火纹,取其明亮之意;
粉米④纹,取有所养之意;
黼(fǔ)⑤断、果断之意;
黻(fú)⑥纹,取其辨别、明察、背恶向善之意。
它们冷静而狰狞地舒展着筋骨,随时准备让人领教什么叫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楚服本不该例外。
但当一个人信仰湮灭后,活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的皮囊罢了。
死亡?
那算什么?
!
只要能死。
只要能再度见到殿下,可以匍匐在她脚下问她一句疼不疼。
那便是对她楚服最大的恩典了。
至于——
诛杀她的九族?
楚服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七八岁时,便成了绝户女。
在被世父⑦和叔父瓜分完她家的田地财产后,她被世母⑧做主以三钱银子的价格卖给了邻乡的一户有傻子儿子的人家做童养媳。
既然是花钱买来的,便和做人奴婢没什么两样了。
她住进没有下脚之地的逼仄柴房,成日里有做不完的活计,身上也是常年被打到青青紫紫,没有一天躺下时是不周身作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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