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彦龙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硬话,甚至想着要是李正廷不认账就直接开闹,没想到对方这么上道。
他顺着台阶就下,学着听说书先生讲古的调调,拱了拱手:“那……那就叨扰李局长了。”
进了局长办公室,李正廷又是让座,又是亲自拿自己的茶叶沏茶,那股子热情劲儿,让杜彦龙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杜老板,徐长官那边……都交代我了。”李正廷把门关严实,声音压得极低,“您放心,从今往后,这下关地面上的事,就是你我兄弟的事。
印有富留下的产业,您随时去接。”
杜彦龙端着滚烫的茶杯,手心里全是汗。
他这辈子,哪被一个警察局长这么伺候过。
他定了定神,死死记着徐长官的交代——你是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不是去求人。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把李正廷吓得一哆嗦。
“李局长,我杜彦龙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他挺直腰板,模仿着徐望川那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口气,虽然有点别扭,但气势拿捏住了,“徐长官让我办的事,我就得办利索。
印有富的人和生意,我今天,现在,就要全盘接手。
您这边……得给句准话。”
李正廷眼皮狂跳。
妈的,这才几天,一条狗就真学着主子开始咬人了。
但他脸上笑得更灿烂了:“好说,好说。
不过杜老板,这行有行的规矩,像烟馆、赌场那些场子,每个月都得给局子里交一份‘孝敬’,您看……”
“这个自然。”杜彦龙从怀里摸出徐望川给他的那沓法币,看也没看,抽出厚厚的一半推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
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他想明白了,徐长官要的是这张网,要的是消息。
而钱,就是让这张网转起来的油。
看到钱,李正廷的笑容才算是真诚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钱扫进抽屉,拍着胸脯保证:“杜老板爽快!
以后谁敢在你的地盘不长眼,你吱声,我让弟兄们帮你清场!”
有了这句话,杜彦龙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带着人从警察局出来时,身后不仅多了几十号胆气壮了的兄弟,还多了几辆警车。
车上,装着李正廷“赠送”的几十把开了刃的砍刀和铁棍。
“去富海茶馆!”
杜彦龙把手一挥,队伍浩浩荡荡,杀向了下关最繁华的商埠街。
富海茶馆,与其说是茶馆,不如说是下关最大的销金窟,印有富最肥的一块肉。
管事的是印有富的二把手,赵德章。
一个落魄的书香子弟,靠着比针尖还小的心眼和毒辣的手段,成了印有富的左膀右臂。
杜彦龙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带着人涌了进去。
“滚出去!
哪来的野狗,惊了爷的清净!”正在账台后用一双养得极好的手拨着算盘的赵德章头也没抬,慢悠悠地骂了一句。
杜彦龙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将那份米铺地契和委任状的副本,“啪”的一声,死死拍在算盘上,震得算珠一阵乱响。
“印有富死了。”杜彦龙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从今天起,他名下所有东西,都姓杜。
你,可以滚了。”
赵德章这才抬起眼,细细打量了杜彦龙一番,又拿起那两张纸扫了一眼,忽然笑了,笑得满是嘲讽:“一个臭要饭的,拿两张废纸就想来吞我凤阳帮的产业?
你他妈是哪根葱?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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