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小哥想去拉她,被她甩开了。」
「张家小哥护着他媳妇儿,脸色也很不好看。」
「那位姐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好像在抖。」
「总之,那顿饭是吃不成了,好好一个重逢,闹得不欢而散。
谁也没再说话,各自冷着脸,回楼上房间去了。」店老板唏嘘道。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他们就都走了,两对人儿,各走各的,再没一起出现过。」
故事讲完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的低语和水壶将沸未沸的呜咽。
张凡和李一山久久无言,各自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关於父辈母辈的激烈往事。
温暖的老饭店里,三十多年前的争吵与一掌拍碎桌面的巨响,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一片薄云之後,雪野上的微光暗淡了些许。
长白山沉默着,它见证过太多秘密,也掩埋了太多往事。
店老板看着陷入沉默的两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太多陈年旧事,讪笑了一下,赶忙起身。
「咳,都是老黄历了,瞎聊,瞎聊……我去给你们弄吃的,这大冷天的,还得吃口热乎的实在!」说着话,店老板掀开棉帘往後厨去了。
桌边,张凡与李一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层层波澜。
「老李,我妈……你妈……」张凡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什麽你妈我妈的?
我就一个妈,云妈!」李一山斜睨了一眼。
显然,他对於从小就被李玲琅抛弃的事情耿耿於怀。
「先吃饭。」
李一山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寻常故事。
「也行吧。」
张凡点了点头,确实也没啥好说的。
上一代人的恩怨往事,他们不知道,不清楚,也很难影响到他们。
然而此刻,两人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投向墙上那张老旧照片中,看着年轻时代的张灵宗和李存思。
炉火,依旧温暖地跳动着。
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香气扑鼻的炒鸡蛋……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山里,胜过任何珍馐美味。
张凡和李一山默默吃着,炉火的温度、食物的暖意,稍稍驱散了方才听闻旧事带来的心头寒意与纷乱思绪。
酒足饭饱,只剩下杯盘狼藉。
店老板递过来两把钥匙,果然是那种老旧的黄铜钥匙,柄是扁圆形,上面用红漆写着模糊的房号,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就住在最顶头的那间。」店老板招呼道。
「谢啦。」
张凡和李一山拿着钥匙,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楼。
楼下,店老板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碗筷桌椅,又将地面仔细打扫了一遍,连炉灰都清理乾净。
他检查了门窗,确认都已从内插好。
最後,他站在空荡荡的堂屋中央,每日关门前的习惯性一瞥。
紧接着,店老板走到门口墙壁处,伸手拉了一下那根垂下的、磨损得发毛的灯线。
「啪嗒。」
一声轻响,屋内唯一的、昏黄的光源熄灭了。
霎时间,整座【平安饭店】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唯有清冷的月光,从几扇结着霜花的玻璃窗顽强地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亮斑。
店老板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整栋小楼,仿佛沉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那片被月光遗忘的角落阴影里,紧挨着那面照片墙的地方,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嗡……
一道比周围黑暗更加深沉,更加凝实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缓缓地「浮现」出来。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与这片阴影融为一体。
忽然,那道黑影缓缓转头,目光似乎落向了方才张凡和李一山吃饭的那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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