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样?」
安无恙沉默了片刻。
「我有些————想终南山了。」
他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声音里没有什麽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
张凡目光低垂,沉默不语。
「你应该知道————」
「回不去了!」张凡眼皮轻擡,看着那道孤瘦的背影。
安无恙,他既是无为门的子鼠,也是终南山的传人。
这样的身份,注定他无法两全————
注定,他此生都不会有真正的归宿。
天地漂泊,如浮萍无倚,江山流转,似扁舟无渡。
这便是他这种人的悲哀。
既非黑,也非白,如那混茫一片,似那无间灰蒙!
「是啊,回不去了。」安无恙叹息道。
那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人心上。
他是子鼠,却也只是子鼠的元神之一。
从小便在终南山长大,他克制,他隐忍,甚至於与师长、与同门都保持着距离。
所以,在外人的眼中,他是孤傲的天才,是生人勿近的怪胎。
可是————
日久年深,又岂会没有感情?
越是如此,他才越是远离;越是如此,他才越会恐惧。
这样的矛盾,早晚会如同深渊一般,将这个天才、这个怪胎吞噬、撕碎。
或许,现在是最好的结果吧。
「回不去了————」
安无恙又喃喃轻语了一声,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清癯,苍白,眉目间却带着一丝释然。
他看向张凡,忽然愣了一下。
「你————怎麽了?」张凡问道「感觉不一样了。」安无恙忽然道。
张凡撇了撇嘴,未曾多言。
人的身心是不断变化的,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修行者。
「你斩了三屍————祂如今与孟栖梧在一起?」安无恙忽然道。
「果然————」张凡目光猛地一沉。
「你洞悉了她的秘密,所以终南山容不下你们两个人,你跟她只能存其一。」
三屍成祸,乃是人间绝密。
关於这种东西,恐怕也只有道门有数的古老传承才会知晓。
「可惜,我败了————」安无恙沉声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造就了多大的祸端?」
月光在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两人坐在这银霜两侧,安无恙的目光跳动地如同剑芒,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三屍者,先天而生,本是那妙觉妄动的念头————」安无恙沉声道。
「天下的三屍,原本就是同宗同源。」
「你的意思是————」张凡面色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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