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外地赶来,随身的包还没有放下。
女人拎着一袋糕点,纸袋底部被雨洇湿,男人始终用一只手托着。
轮到他们进门时,男人先把包放下,拍了拍裤腿,又仔细擦了一遍手,才接过香。
他们不会行道礼。
旁边的人怎么做,他们便跟着怎么做。
有人问起张守元在青州的事,几个人都摇头。
他们不知道因果尺,也不知道三钉,更说不出老人究竟会什么厉害的法术。
只记得某年夜里,家里出了事,是他来的。
有人记得他把孩子从山里背出来。
有人记得他守过一整夜,天亮时坐在门槛上,接了一碗已经凉了的粥。
“他说下回来,再坐一会儿。”
廊下一个女人说了这句,便再也没能往下说。
陈不凡收起伞。
腕上的纱布尚未拆除,衣袖往上滑时,露出下面缝合过的伤。
右肩仍不能自如活动,他将伞靠到墙边,动作比从前慢了些。
乔小满站在旁边,伸手替他扶住伞柄。
她也包着伤。
平时那么爱说话的人,进山之后,几乎没开过口。
罗天成没有来。
他还在医院陪着罗守拙。
与陆长生那一战,罗守拙截住了灌向对方的青州地气,始终没松开。
若是没有他镇场,陆长生怕是势不可挡。
最后,人救下来了。
罗守拙的左腿,却没能保住。
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大出血,加上当时的伤势,最终还是做了截肢手术。
乔小满来之前,刚收到医院那边的消息。
她看着陈不凡,想说,又看了一眼灵堂,最后只将手机收回口袋。
有些话,早已经知道了。
再说一遍,只会更疼。
灵堂里,香烟缓缓升起。
张守元的照片摆在正中。
鬓边白发梳得整齐,道袍领口平平整整,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
照片里没有伤,也没有血,眼睛看着前方,仿佛正等着谁把话说完。
陈不凡走到供桌前。
接过香时,他的手指没能立即合拢。
伤口牵扯着掌肉。
旁边的道士将香往他指间送了送,他才稳稳接住。
火点起来了。
三点红光,慢慢烧稳。
陈不凡望着那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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