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城南肖老板让人送来的肉脯和糕点,已经放在花厅了……”
见朱高煦无动于衷,王内侍又多说了一句。
城南肖家的肉脯,可谓一绝。
铺子前头每日排成的长队几乎是看不到尽头,只是那姓肖的老板,人却有些奇怪。
家境殷实,相貌堂堂,过了而立之年,却还是孑然一身。
有人说他早年有过心仪的女子,只是被那女子伤了心后,就彻底断了娶亲这个念头。
但就算是这样的传言,还是抵挡不住京都里有待嫁女儿的人家,不仅是那些闺阁小姐,曾经甚至还有人看到有位衣着素净的年轻尼姑出现在了糕点铺的侧门。
——那尼姑是京郊清平庵的?
——好像是。
——两人聊了什么?
——具体没听清,似乎是那尼姑劝他事情过了这么久,也该放下了云云。
这传言一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肖家的肉脯铺子生意都不怎么好。
但流言最是容易消散,又过了段日子,铺子的生意恢复正常,甚至比先前还要火爆。
媒人又开始踏破门槛。
那传闻,像是流云般,被风吹散后,便再也找不到了。
可王内侍却记得。
但肖老板的奇怪之处,还不止这些。
当日他不过是有点好奇地去铺子里看看而已,可一听说他是汉王府上的,那老板二话不说,也不顾排队等候的人群,直接包了两大包的肉脯,也不要钱,就只要让他带给汉王。
这行为如果换在早年王府风光的时候,他还是可以理解,可如今,王爷被软禁在西安门内,往日旧交一个个都恨不得离得远远地,他一个市井商贩,又有什么理由上前来巴结呢?
更令他奇怪的是,一向不喜同人接触的朱高煦,听了他所说的情况,竟破天荒地收下了肉脯。
从此之后,城南的铺子,每日都会定时送来,风雨无阻。
心中虽疑问万千,但身为下人,也知道这不该问。
“他说了什么?”
就在内侍以为朱高煦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问道,以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
“肖老板说,他,是为了救他们俩,才走的。”
十分拗口的一句话,内侍费了好大的努力,才将原话一点不漏的记了下来。
月白色的身影立在他身侧,雨丝细密,从天地之间撒下,到了半空中,飘落在衣袍上。
朱高煦的眼神微微一顿,良久,才喑哑着声音道,“孤知道了。”
只是知道的太迟。
朱高煦仰头,看着冷雨一丝一丝的从天上落下来,再打在庭中的绿芭蕉上,泛起水珠阵阵。
无边的孤寂伴随着失落悄无声息的蔓延至全身。
雨雾迷蒙中,似乎有一位故人手持竹伞缓缓而来,看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身上依旧穿着大红袢袄,头戴铜盔。
朱高煦突然想笑。
都戴了头盔,还撑着竹伞,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对方却只是盈盈的笑着,也不答话。
他快走两步,想要抓住些什么,奈何手一伸出去,所有的景象瞬间化为一片虚无。
只剩下天地之间无边无际的凄清与孤独。
园子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王爷,陛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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