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州城中,不过三千余户,六千余口,蕃汉杂居(阿越注:据《宋史。
地理志三》,环州崇宁年间全州七千一百八十三户,口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二,考虑到崇宁年间是宋朝承平日久后比较繁华的时代,而且记载户口数包括环州全州,故推断熙、丰年间,环州城内三千余户、六千余口较为合理。)其中真正可以持械作战的壮年男丁,不过四千余人。
大敌当前,这些男子亦全部披挂上阵,站上了环州城头。
好在环州本就是宋朝所谓的“军事州”,城池虽小,但甚为坚固。
而且因为紧连西夏,所以民风好武,大部分男丁都会拉弓射箭,不用如何加以训练,便可以拉上城墙作战。
狄咏披挂重甲,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巡视。
几个健壮的妇女正将一个战死乡兵的尸体拖下城墙,另一些民妇与儿童,则提着饭菜给守城的士兵们送饭。
士兵们无力的躺在城垛之后,见到狄咏到来,连忙纷纷起立。
西夏人已经围攻了整整两天。
环州城外,遍地可以见的是凝固的鲜血,半截的断旗,震天雷与霹雳投弹爆炸后留下的黑块,还有残缺不全的尸体。
西夏人的每次都进攻如同疯狗一般悍不畏死,但让狄咏奇怪的是,西夏人真正投入进攻的兵力并不多。
否则他很怀疑自己能坚守两天。
不过现在西夏人的将领既便是凡人,也已经知环州城内的守军不多了。
也许接下来,就是总攻了吧
狄咏微笑着安抚站起行礼的士兵们,细心的查看伤兵的伤口,不时亲自替他们上药包扎——狄家自有家训,爱兵如子,绝不以地位骄人。
这位“前郡马”的这种作风,很快也帮助他赢得了环州城的军心与民心。
求援的士兵应当已经到了庆州。
狄咏虽然知道其实不会有所谓的“援军”,但是心中却总忍不住有一丝侥幸。
这两天的战斗,环州守城的士兵战死了一千余人,西夏人也付出了双倍的代价,但是双方的绝对数量相差实在太远了
幸好还有何畏之的那一千环州义勇!
环州城现在便如同万里海域中的一叶孤岛,在雷电风暴中飘摇着,似乎随时可能被海水淹没,但是却依然倔强的面对这一切。
庆州。
陕西安抚使司行辕。
上演空城计的石越知道这次已经是弄巧成拙了。
实际上石越并不会有危险,他驻守的庆州与环州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山路难行,只要环州有警,他完全可以安全的撤回京兆府。
否则的话,李丁文绝不会同意这次冒险。
不过他却没有料到,石越居然并没有遇险即走的打算。
刘舜卿的计划不过是巧妙的利用西夏人对宋军文臣统帅一贯作风的了解,以及仁多澣的心理,以求集中兵力,赢得这场战争。
但不知道为什么中间却出了差错,仁多澣居然大举进攻了——这根本不需要环州求援的士兵来告知,两天前环州上空点燃的烽火,便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石帅!”丰稷从两天前开始,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劝说石越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请石帅即刻返回长安主持大局!”
“回长安主持大局?
!”石越淡淡的反问了一句,嘴角流露出少见的嘲讽之意,“我不需要回长安,我便在庆州。
统帅临阵脱逃,这种事情,既便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做不出来。”
丰稷承认石越是大宋少有的文臣,但是无论如何,他认为石越始终是个文臣
“公之责任,非在庆州!”
“士兵与百姓们,不会和你讲这些道理。”石越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十分坚决。
“平夏城吃紧,定西侯的援军不一定能及时赶来,若稍有迟误,只恐已铸成大错。
而长安兵两天前已经在驰援缓德城的路中,余下的守军是绝不能再动,再无援军来环庆。
公为朝廷重臣,岂能效匹夫之勇,为此不智之举?”丰稷不敢放弃,“庆州由下官在此拒守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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