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雨诺这孩子绝顶聪明,心思比你我都细。
咱们若是派人监视她,她一眼就能看穿。
阿姐的女儿好不容易回趟家,我不想让她觉得,她的舅舅和外公在防着她、算计她。”
塔拉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火坑。
“她夹在萧家和白鹿部中间,已经够难了,别让她再寒心。”
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额尔敦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看透了草原几十年风雪与兴衰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对次子的欣慰。
“塔拉说得对。”
额尔敦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一锤定音的压迫感。
“雨诺是自己人,那一百个是萧家的刀。
分开待之。
疼归疼,防归防。”
巴特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可他骨子里的固执还是让他有些不甘心,闷声问道:“阿布,那跟萧家结盟的事……咱们真要跟他们谈?
萧家,信得过吗?”
帐外,狂风疯狂撕扯着厚重的毡布,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雪夜里哭嚎。
额尔敦沉默了很久。
久到巴特尔以为父亲不会回答了。
“你们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雁回坡?”
巴特尔和塔拉心头同时一震,脸色微变。
“那一年,苍狼的老子逼着白鹿部出兵,跟着他们南下劫掠大夏。”额尔敦的嗓音很轻,却带着岁月的粗粝与血腥气,“黑狼部被镇北军打溃时,为了拖延追兵,把几百名大夏的百姓——老人、妇孺、孩子,全赶到了阵前当肉盾。”
巴特尔咬紧了牙关。
草原厮杀历来残酷,但拿老弱妇孺做挡箭牌,白鹿部做不出这种下作事。
“只要萧战一声令下,箭雨覆盖过去,黑狼部插翅难逃。
那些百姓也会一起死,但他能换来一场泼天的大捷。”
额尔敦闭上了眼,那场惨烈的战役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但他没有。”
“萧战下令停止射击,自己率领五百亲卫骑兵,放弃了弓弩的优势,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去凿穿敌阵。
就因为这一冲,镇北军多搭进去两百多条人命!
萧战身中三箭,那把玄铁战刀生生砍出了七八个豁口,血流得把战袍都染成了黑红色。”
“但那几百个百姓,活了。”
帐内鸦雀无声。
巴特尔粗重的呼吸也停滞了。
草原人崇拜强者,更敬畏那种为了底线敢把命豁出去的疯子。
萧战当年的那一战,确实把整个草原都打得失了声。
额尔敦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这种对手,敬重反而比恨要多。”
“再看看赤狐部。”额尔敦发出一声鄙夷的冷笑,“跟着苍狼走,老首领被请去赴宴,就再没回来。
如今整个部落,已经沦为黑狼部圈养的看门狗,连草场都要看苍狼的脸色。”
他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躯依然挺拔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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