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儿,那日朝廷遣监军太监来收兵权,萧家危在旦夕,祖母在堂上逼你一肩挑九房。
"老太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这件事,祖母从未与你再提过第二回。
如今过了这些日子……你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
萧尘一怔,没料到话头竟转得如此之快。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这几个月来与嫂嫂们并肩作战的画面:大嫂的傲骨,二嫂的温柔,三嫂的冷酷,四嫂的火爆,五嫂的精明,六嫂的孤僻,七嫂的善良,还有八嫂那如春阳般温暖的笑脸。
他迎着老太妃的目光,语气沉稳而笃定:"当时陛下遣人来收兵权,萧家大厦将倾,人心惶惶。
祖母那一手,是破釜沉舟、收拢人心的险棋,为的是把整个王府拧成一股绳。
形势所迫,孙儿明白祖母的苦心。
"
"那现在呢?
"老太妃追问,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
萧尘想了想,直直地看着老太妃,声音掷地有声:"现在不用了。
这几个月,我与众位嫂嫂出生入死,拿命去填过刀山火海。
我们之间的情分,是战场上用血和命换回来的,是骨肉至亲。
这份羁绊,早已不需要靠一纸婚书来维系。
"
老太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确实不用了。
"
她沉默了片刻,紧绷的脊背似乎微微松懈了几分。
语气放缓下来,带着长辈的慈爱,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苦涩。
"当时是形势所迫,但尘儿,祖母其实还有一层私心。
"
萧尘微微一愣。
老太妃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身后那面密密麻麻的灵位墙上。
那里,有她的丈夫,有她的儿子,有她的孙子。
一墙的灵位,一墙的骨血。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风中的落叶。
"她们都还年轻啊,尘儿。
最大的含烟,也不过二十六岁。
最小的灵儿,满打满算才十九岁。
"
"你父亲和你八个哥哥,一仗打完,人没了。
留下她们孤儿寡母。
祖母能预见的……她们守着这一屋子的灵牌,守着这座冰冷的王府,守着北境这片冻土,一守就是一辈子……"
老太妃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
"祖母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
年轻时守着一块牌位熬,夜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熬着熬着,头发白了,腰弯了,眼睛也花了,到老了,连个能说几句贴心话的人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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