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干瘦,指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刻刀磨出来的厚茧。
他说:“第五层石壁底下还有一层。
那一层的石质跟上面五层不一样,凿不动。
我试过,凿了三年,只凿下去半寸。
根就在那半寸底下。”
云杳杳蹲在石壁前把掌心按在裂纹上。
石面在颤,裂纹里的须在往回缩,缩得极慢,每缩一寸,裂纹就从底部往顶部弹开一分。
她把掌心收回来,站起来看石室最里面那面石壁。
石壁上的裂纹比来时宽了些,裂纹里的灰白汁液渗出来挂在石面上,像一排灰白色的蜡泪。
她说:“第五层底下的石质不一样,凿不动。
我下去凿。”
采石场梅娘从腰间麻绳上解下一根极细的麻线。
麻线的一端系着一颗灰白珠子,跟石壁上那颗一模一样,只是小些,只有米粒大。
她把珠子解下来搁在掌心里。
珠子在石室天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珠心的暗影一缩一缩,跟石壁上那颗珠子的节奏一样。
她说:“这颗珠子是我凿第一层石壁的时候从须里凝出来的。
珠子里有根的搏动。
你下去之后,珠子在你手里,根的搏动会从珠子传上来。
搏动快的时候你退,搏动慢的时候你进。
根在抽的时候搏动最快,抽完了会停一息。
那一息是你断根的机会。”
云杳杳把珠子接过来托在掌心。
珠子碰到她的掌心,珠心的暗影停了一息,然后慢慢转起来,转得比石壁上那颗慢些,一缩一舒要十几息。
她把珠子收进袋里,侧身挤过石缝回到那间四尺见方的空间。
空间正中央那根粗须还在,须身表面的灰白霜褪了一层,须的搏动比之前慢了许多,一缩一舒要十几息。
须的南端连着的洞里,光暗了一线,但没灭。
空间南端石壁底下的石缝口,风灯还搁在石面上。
她把风灯拿起来照向石缝深处。
石缝深处透出极淡的灰白色光,光里带着温意。
她把粗绳从腰间解下来系在石缝口旁边的旧石钉上,打了个死结扯了两下。
然后她侧身挤进石缝,顺着来路往南偏西走。
石缝里比来时宽了些,两侧石壁上的灰白霜褪了一层,霜层底下的旧石面泛着灰白。
她走到第一间石室,没有停,侧身挤过北端石缝继续往里走。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都没有停,一路穿过五间石室,到了第五间石室南端石壁底下的洞前。
洞壁上的灰白纹路褪了一层又一层,洞里的须缩在石壁深处,须尖缩成一个极小的灰白点。
她蹲在洞前把掌心按在洞壁上。
洞壁是凉的,但按下去的那一块比周围软。
她把四种力量同时渗进洞壁,洞壁上的灰白纹路褪了一层又一层,褪到最后,洞壁上露出一道极窄的石缝。
石缝从地面裂到顶,宽度只容一根手指。
石缝深处透出极淡的灰白色光,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苦香。
她把风灯搁在洞前,侧身挤过石缝。
石缝里面是一间极小的石室,约莫三尺见方。
石室顶是旧石,底是旧石板,两侧是旧石壁。
石室南端石壁上有一道极窄的石缝,从地面往上约两尺处裂开,宽度只容一根手指。
石缝深处透出极淡的灰白色光,光里带着温意。
她把掌心按在石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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