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耳边低声轻喃,又仿佛在夜深人静时,自己一个人对那皎洁明月的吟唱诉说,是心底最深处隐藏在脑海记忆里的那种,最轻微的叹息…
“忆往昔,眷恋年少蒙学时,
卷书册,细问己心何所思?
面见夫子,十年自误有戒尺,
不应有恨,只愿重回少年时.
.
.”
灯火通明的大厅蓦然漆黑,好像所有灯光被恐怖巨兽一口吞下,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阵清风旋绕而来,吹及处亮起一颗颗明媚的星。
“天地异象,必然是名动篇章!”
“天啊,《咏麻雀》所批所判入木三分都没得了天地异象,只是我等心中有数,知道是名动篇章,可这普通白话,顶多算是个乡村俚语的,为什么能得到天地异象?”
“嘘,莫发声,静听宝二爷吟哦!”
下方一阵混乱,白南烟也忘了自己当初所想,手指在琴弦上颤抖,心底深处有声音在咆哮:伴琴!
伴琴!
伴琴!
此曲唱到人心,此调人间少有,要是无琴伴奏,她还算什么个爱琴的?
别看白南烟是姻香楼花魁,平日里最是素雅,她的小阁里除了纱绢幕帘、桌椅琴案别无它物,只有一把雪白的白玉古筝算是屋里个值钱的。
儒家以文章安天下,但是在她心里,文章不如古筝。
一场古风,莫过于一把古筝。
白南烟爱筝如命,纤纤玉指不断颤抖,猛然摁紧琴弦,喃喃道:“不急,不急,暂且听他唱来。
思白玉,他还不配你我为他伴奏,且等着,且看着,且听他慢慢唱来……”
压低嗓子,一口气唱出四句,宝玉深呼吸,屯了气息,这才唱了下去。
“笑何人低眉顺眼,只为眼前忘了明天?
笑何人深谋远虑,却为长远坏了当前?
又有何人,将一生寄于欺骗?
又有何人,欺骗只为虚伪尊严?
且嗔且笑,活人胯下只为这张门脸?
莫嗔莫笑,无有门脸,怎能让家人展露笑颜?
谁人知,门脸下有多少泪花迸溅?
谁人知,泪花中有多少家国炊烟?
多少无奈,深藏于时光妊远?
且挣且扎,看镜中可否展露笑颜?
蒙学一本书册,夫子百记戒尺,能记否,当初何人梦中所想,愿为天下万民以死谏言?”
一气呵成!
连篇一十一问,没有道歉,却给每个人找到释怀的理由。
繁星乍亮,化作一道道雪白流光砸进众人心底。
宝玉叹了口气,见众人双眼迷蒙,似乎陷进了最初的抱负梦想,于是略微弯腰,道:“如此,宝玉先行一步。”
没人回应,也没人送别,宝玉只是一笑,带着李贵、茗烟离开。
铮~~~
一声琴音哀鸣,一十三弦白玉古筝噼啪响了几下,竟然有十二条琴弦蓦然断裂,只剩下最中央的那条,如蚕丝般哀鸣颤抖着。
白南烟瞪大明亮的眸子,迷蒙着,有晶莹闪烁:“错了,大错特错!”她抚摸仅剩的一条琴弦,神情不断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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