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听到了身侧响起的铃声,也看到了同样从隔壁病房冲出来的少女。
路青怜的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同样踉踉跄跄。
她停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按下了电话的接通键。
“路青怜同学,虽然你还没有一百六十岁,但十六岁的人还哭鼻子依旧很丢脸。”
“张述桐同学,你……最好……最好先擦干自己的脸……”
好没出息的一幕,算了,还是不要拿它当故事的结尾了。
他们之间的事情似乎太复杂了,复杂到纠缠了几个时空,简单到一个电话就能说完。
干脆将目光移到三天以後,2013年2月11日,张述桐正式出院的日子。
可他出了小岛的医院又去了省城的医院,父母总担心他留下什麽後遗症,索性做一个彻底的检查。
许多年没有回来了,他坐在车上,车窗是黑色的,倒映着的云彩便像是未洗的胶片。
顾秋绵家的车窗一直这麽黑。
轿车朝着一个豪华小区的方向驶去,那是个中午,他在会客室里见到了顾秋绵的父亲。
名叫顾建鸿的男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张述桐向对方解释了绝大多数的事情,包括顾秋绵母亲的死因,包括雕像的来历,当然也包括那条黑蛇。
“干得不错,小子。”很少见男人用赞赏的语气,“这麽说剩下的事只有一件了,彻底抹除它的存在。”
“理论上是这样,可人的记忆不是这麽容易淡化的,”张述桐想了想,“估计要二三十年吧。”“你觉得那座岛该改成什麽名字?”顾父点燃一根烟,随手挥去烟气。
“岛名?”
“五年之内,那座岛上不会留下一个和“蛇’沾边的字眼。
名字由你来想吧。”男人推开茶杯,是送客的意思,“慢慢想,不用着急。”
张述桐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在这一条时间线的未来里,小岛应该会是片很繁荣的模样。
他推开房门,又听顾父说:
“不过第一个孩子要姓顾。”
张述桐愣了一下。
男人挥挥手:
“滚蛋。”
张述桐颇为混乱地出了房门。
这栋别墅里逐渐热闹了起来,除了几个颇为眼熟的保镖外,他还看到了那个姓韩的女人,不过对方没有正式搬进来,只是过来看看顾父,张述桐奇怪於顾秋绵是怎麽松的口,但最後的结果是,难怪顾秋绵出门逛街了。
这本该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可她却没在家里。
他只好心不在焉地看起了电影,可顾秋绵这时候又发来消息,让自己出门去找她。
张述桐好久没回到省城了,连路名都认不清,他好不容易挤着地铁去了游乐场,顾秋绵又让他去摩天轮。
天知道摩天轮在哪里。
他走到摩天轮下,心不在焉地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托着下巴的女孩。
她今天画了很漂亮的妆,连嘴唇都是果冻般的质地。
“我还以为你今天在家。”
张述桐打开门,在顾秋绵身边坐下。
“不想看到你,就在外面逛逛。”
她盯着窗外,看也不看张述桐的脸。
“我说,”张述桐无奈道,“这麽久没见你能不能笑一笑?”
是啊,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但并非自被她拉出那片空间之後,而是要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在那个别墅坍塌的夜晚、那间被血染红的石室,那一别险些成了永别,他们中途是见了几次,可这一次却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相遇。
“真的不能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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