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还是说……赵大少爷输不起?”
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全都停住了。
收拾书的不收了,聊天的闭了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有人刚站起身,就那么半弯着腰僵在那儿,像被点了穴。
赵天龙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红。
他手指抠着桌沿,指甲盖都泛白了,木桌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赵天龙同学,”
李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该履行赌约了。”
三秒。
五秒。
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嗞嗞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赵天龙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出两道棱,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他弯下腰。
鞠了个躬。
腰弯到九十度,头几乎碰到膝盖。
后脖颈露出来,能看见几颗青春痘,还有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深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那两个字像被砂纸磨过,粗糙,干涩。
李深没说话,看向旁边的马辟京。
马辟京脸色比赵天龙还难看。
他站在赵天龙身后半步,两条腿微微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看看赵天龙,又看看李深手里的录音机。
赵天龙还弯着腰,没直起来。
马辟京终于也跟着弯腰,腰比赵天龙弯得还低,脑袋都快杵到地上了。
“深……深哥。”
声音颤得像风吹过的电线。
李深按下停止键,录音机“咔哒”一声,把录音机揣回兜里。
“留个纪念,”
他说,
“以防有人健忘。”
赵天龙直起身,从校服内兜里掏出那五百块钱。
崭新的五张百元钞,第四套人民币,工人农民的头像还崭新着。
他“啪”一下拍在桌上,钞票在桌面上散开,像五片落叶。
然后他转身冲出教室,门被他摔得震天响,门框上的灰都震下来一缕。
马辟京跟在他后面,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像条丧家犬。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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