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五百多双眼睛。
有年轻的,眼角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缝。
有年长的,白发从鬓角漫到头顶,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有的眼神里充满期待,像即将上战场的新兵,兴奋中压着一丝紧张。
有的带着疑虑,嘴角微微下撇,两条眉毛之间挤出一道竖纹。
更多的只是平静地等着他开口,双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倾听的姿态。
没有稿子,没有提词器,他就那么站着。
面前是一张空白的讲台,桌面上连一杯水都没有。
他两只手掌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收回第一排。
“接下来几年,你们不能联系家人,不能离开基地,甚至不能跟外界通电话。
你们的邮件会被审查,你们的通话会被录音,你们寄出的每一封信都会被拆开检查。
如果有人受不了,现在可以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很远。
讲台下面的听众区一片寂静,头顶的风口吹出一股气流,带动第一排桌上的纸张边角轻轻翘起又落下。
没有人动,五百多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连衣角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李深能看到前排一个年轻女研究员的手指抠住了椅面的布套,指腹压出一道褶痕,但没有站起来。
有人低下了头,下巴抵住胸口,盯着桌面上的笔记本封皮。
有人侧过脸看着旁边的人,嘴唇翕动了一下,又闭上。
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好像那上面写着一篇论文。
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没有一个人走出去。
李深看着台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热意比上次更明显,他用舌尖顶住上颚,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空气微凉,带着会议室地毯的毛絮味,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放低了一些。
“谢谢你们。
开始吧。”
陈逸舟被任命为盘古计划军方联络人,常驻基地。
他的办公室就在李深隔壁,门对门,中间只隔了一条走廊,走廊宽约三米,铺着和主楼一样的灰色地毯。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会准时出现在食堂。
没有人知道他是几点起床的,李深后来问过一次,他只说“该起的时候起”,再问就闭嘴了。
他穿着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贴着喉结,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打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他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餐盘上从来没有剩饭,连粥碗都刮得干干净净,碗底光得能照见人影。
他坐在李深对面,脊背挺直,肩膀没有一丝塌陷。
他拿起筷子,夹一口咸菜放进嘴里,嚼十下左右,咽下去,再喝一口粥。
整张桌子上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瓷勺碰到碗壁的轻响。
他默默吃完早餐,放下筷子,然后站起来,把空餐盘端到回收窗口,叠好放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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