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扭过头,眉毛挑得老高:
“沈清秋,你跟他挤一块儿算怎么回事?
前头不是有空座?”
“这里亮堂。”
沈清秋合上书,语气平得像白开水,
“我看题。”
李深没吭声,走过去坐下。
书包抱在怀里,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用旧报纸包着的什么东西,一股子卤豆腐干的咸香味飘出来。
沈清秋鼻尖动了动,侧脸看了他一眼。
李深坐得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沈清秋看见他垂在腿上的手指,正极轻、极快地点着,像在算什么。
王美娟和张培东老师最后上来。
王美娟抱着点名册,一眼扫过全车。
看到李深时,她眼神顿了顿,很快又硬邦邦地移开。
“人齐了?
开车。”
张培东挥挥手。
中巴车猛地一窜,吭哧吭哧驶出车站,扬起一片呛人的黄尘。
李深没睡着。
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一帧一帧闪着去年省赛的真题。
最后那道几何,辅助线到底有几种添法?
约莫一小时后,青石镇。
车子咣当一声刹住,停在一个黄土坪边上。
几间歪斜的瓦房,墙上用红漆刷着“补胎”、“加水”。
老张扯开嗓子:“休息二十分钟!
我加个油!
要放水的赶紧,过了这村没这店!”
学生们一窝蜂挤下车。
周明轩抻着脖子找厕所。
林婉清她们凑到路边小摊,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头绳。
李深没动。
他透过蒙尘的车窗,望着外面嘈杂又陈旧的一切。
青石镇就一条街,两边是灰扑扑的瓦房。
杂货店、剃头铺子、补胎的,门脸都蔫蔫的。
李深一下车,眼睛就扫到了街角。
那块绿牌子,红字写着:“中国福利彩票”。
他脚步停了一瞬。
想起来了。
前世97年秋天,县里报纸登过个小新闻:青石镇有个民工,十块钱机选,中了三等奖,三千块。
号码是……。
报纸上那民工戴着安全帽,领奖时笑得眼睛都找不着。
三千块,在1998年,对个高三学生来说,是笔能压塌口袋的巨款。
李深感觉心跳有点重,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重生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深,喝水吗?”
沈清秋走过来,递了瓶矿泉水。
她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净。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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