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说起那些人,我拜托法尔老师又去接触了一些……他的观察比我更加仔细,有一点你要注意,米凯尔先生——那些人中有小部分精神出现了问题。”
“嗯?
具体什么症状?”
“并非所有人的症状都一致,有些人的表现为精神分裂,还有些人的表现为记忆缺失,甚至能严重到跟完全换了个人没有差别的程度。”
米凯尔轻轻咬住大拇指,心中已有了不妙的预感——勒兹伦对他的条件答应得太痛快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或许是觉得这完全称得上等价交换……
但米凯尔总觉得一切太过于顺畅了:他明明在一开始试图用各种方式来干扰自己的思绪,可又在米凯尔提出交易条件后十分爽快地答应……
他在掩盖着什么!
是与那些人的精神状态有关吗?
不对吧……这种变化,或许是因为密多罗的缘故?
米凯尔想不明白,若是在以往,他可以做到“不去想”,但今日不知怎么,越是想要将这个问题搁置,它便越是落在脑壳里不愿意走。
直到苏将他从沉思中唤醒:“米凯尔先生,其实我还有个请求。”
米凯尔晃了晃脑袋,“直说便好。”
“我……”苏迟疑了一瞬,但随即再次变得坚定:“米凯尔先生,可以让我加入你们吗?”
“嗯……”米凯尔轻轻哼了一声,再次望向夜空。
苏误以为那一声是代表着答应的含义,却没想到米凯尔又问道:
“不回去做医生了?”
他转过头,与苏相视一笑:
“医生在哪里都能做,这个世界上也从来不缺医生。
“因为,学医救不了世界。”
…………
“所以,你觉得学医能拯救世界吗?”
梅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脸颊枕在湿漉漉的衣袖上。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整个房间内再无第二个人。
但她真的得到了回应,那是一个略有些机械、呆滞,甚至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恕我直言,博士,无论是什么职业都不可能拯救世界——如果世界执意要毁灭的话,如果毁灭就是世界的命运的话,人类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结果。”
“哈——哈——”梅有气无力地发出两个音节,她不再言语,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博士,根据计算,您现在正处在悲伤、愧疚的情绪之中。
如果您是因为拆解了逐火一号,让我变得无家可归而感到愧疚,那大可不必,因为我在这里已经找到了新家。”
“自作多情……”
梅苦笑着骂了一声,但她随即意识到,这个人工智能并非是在自作多情,而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宽慰她,只不过它并非人类,也无法全然理解人类的感情,只能就着既定的算法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你最近在数据库里读取宿命论相关的内容吗?”
“是的,博士。
我不能理解,你们人类为什么要塑造出这样一种绝望的概念?
这种做法的意义何在?
不……”
【模拟大脑回路宕机……正在重启……10%……57%……100%……重启完成:已从哲学思考模式切换为科学-哲学兼顾型思考模式】
“对不起博士,我忽略了一个问题——人类的前景确实是绝望的:即使没有崩坏,人类受限于生命,始终无法走出太阳系,就必定会在数千年、最多上万年后面临资源枯竭的末世……
“假使人类能利用太阳系中所有的资源,太阳也会在约五十亿年后发生超星星爆炸而毁灭整个星系……
“假使人类能够走出太阳系,寻找到新的家园,但宇宙也终有其寿命的极限,当整个宇宙毁灭,重新塌缩为爆炸前的奇点,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除。
那人类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所以人类其实就活在绝望之中。”
“你说得对。”
梅重新戴上眼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相比于注定毁灭的结局,人类自我营造的宿命论的绝望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可人类还是要挣扎,只因为——就算命运真的存在,如果终点早已被安排妥当,那走向终点的道路也该由我们自己决定。
“而假使被命运注定的不止是终点,而是整条道路,那也无所谓:我们必将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这条道路,迈过坎坷、斩断荆棘、欣赏每一朵鲜花,又在小溪旁将一路的伤口包扎……直到终末降临。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脆弱又坚韧,理智又感性,明明最怕死最自私,却又总是喜欢逞强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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