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听姑娘的。
若是对我这些话不服,怕白出了银子,现在就出去,我胡妈妈绝不再留。
剩下留在这儿的,才是真正爱惜我们淡菊姑娘的。
现在,有没有要出去的?”
胡妈妈这话说得威风堂堂,像个将军一般,只觉得扬眉吐气极了。
做这行的,平常都得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客人,只有馆里有在京城里红得发紫,叫得上名号,能号召一大批皇亲贵族,达官豪绅的一流妓馆,才能在花魁凤台选婿的这一夜,摆这个谱儿。
平时的那股子窝囊气,这会儿,才吐出来了。
胡妈妈的背挺得前所未有得直。
淡菊却只是默默垂头,似乎不胜羞涩的模样。
这一夜,她不必如同平常一样卖艺,卖笑;这一夜,是她一生之中难得能位于选择而不是被选择的那一方的日子,是无数妓子们心心念念地盼望着的一夜,风光无限。
所有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平常也许可以仗着权势,压迫妈妈,强迫她们出席不愿出席的场合。
但这一天,她们才是决定者。
坐在这个由红绸妆点而成,四周壁上雕着凤凰,花费不菲的华丽凤台之上,应该满足了吧?
可是,为什么却一点儿也没有这种感觉呢?
她只是个妓子,这一生跳入了这个火坑,便再也没有出去的打算。
从妓馆里出去,无非是给人做妾,就算风光一时,待得年老色衰爱驰,也不过是个凄凉晚景,还得小心侍候大妇,提防被人陷害,忍受下人们的风言风语。
倒不如在这里,身虽脏了,心却清静自在。
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干净,如此倒好。
淡菊以为她早已想得很清楚了,可是,低头望见大红的嫁衣,眼睛不知道为何如此地酸涩,纵使强制忍耐,泪水却似乎快决堤而出了。
一个声音以前只是藏在心里,压着,踩着。
因为知道,即使说出来,亦是无用。
可是,这股声音这时却已经汇成了一条巨大的河流,在不停地冲击着她的心防。
淡菊能听到那股巨大的声音,它们在说。
救救我!
救救我!
有谁能救救我?
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她也想像别的普通的女子一样,寻个良人,嫁人、生子,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平平淡淡地过一生,情投意合,相敬如宾。
为什么,她要在这里,像货物一般,卖掉她的初夜?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谁,来救救我啊――
在这一处热闹繁华,人人喜笑颜开之处,淡菊心里的呐喊最终被无数的杂音所淹没,没有一个人听到,甚至,到了后来,连她自己也几乎听不到了。
倒是胡妈妈尖细的声音,却能穿过这一切繁杂,落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儿含糊。
不是因为胡妈妈的声音有多么大。
而是因为,人们总是只会听到他们想要听到的声音而已。
至于不想听到的,无论这个呐喊有多么急迫,即使传入了人们的耳中,却也无法传入到人们的心中。
传不到心中的声音,最终也只是从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胡妈妈说。
“今儿个凤台选婿,共分三关,其实也就是三个字而已。
做到了这三个字的,便是今日淡菊姑娘的新郎,同她鸳鸯帐里,好事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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