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儿并未走开,他蹑手蹑脚地绕到了后面窗根处伏下身来,收敛气息把自己融入黑暗之中,当真如一只夜猎的狸猫。
他知道这样的行为很是不妥,可就是控制不住想知道的欲望。
正当他心中矛盾的时候,里面有传出了两个人的对话和一些东西挪动的声音:
“伤得重吗?”
“不重。”
“还疼吗?”
“不疼了。”
“没想到你能那样的拼命。
看来以后这里又要多了个拼命大娘了。”
“啊,您就别打趣我了。”
“一个柔弱的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家人敢去拼命,你让我刮目相看啊。”
“您还取笑我。
我刚才样子怕是状若母夜叉。
您一定是吓着了,想着这么多年我做低伏小的贤惠样儿都是装的。”
“哈哈哈……”卲员外仰首大笑:“夜叉若是如此既美且柔更兼慧,怕是今后诗人才子都要争相歌以咏之了。”
“员外谬赞了,奴不敢当。”梅娘脸色微红,转移了话题:“今日之事,当真要多谢了。
若不是您救了我们,老六被他们拘到了岸上去,怕是要落得和那贾班头一般……”
“说到今日之事,可真是险得很啊!”卲员外叹道:“感谢却是不必的。
我保下了张掌舵,才能与突发的暴乱之中毫发无损的脱离险境。
可见救人即是救己。
你并不欠我什么。”
这是宝亮的声音响起:“老爷,热水备好了。”
窗外的臻儿听到这里,心道:“这卲员外说话倒也中听。”
“员外的大恩,奴一家子做牛做马亦报不了万一。
只是,奴家有一事相求,却实在难以启齿……”梅娘的喏喏地道,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臻儿忙又竖起了耳朵。
卲员外只穿着中衣,坐在榻沿上,双脚泡着盛着热水的木桶里。
江中浪大,船上慎用火烛。
整个舱里只有桌子正中的一盏头轻脚重的龟寿铜烛台上的蜡烛明明暗暗的。
宝亮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可是下午宝亮所传之事?”
“……”梅娘点了点头:“非奴家不知恩义。
只是阿留一日大似一日……”
“无妨。
我知道你的心意。
以后和张掌舵好好过日子。”卲员外的声音如月下的江水一般平缓无波。
这卲员外每年都要在这江上上下几趟,少则几日,多则月余。
舟在江中独行,世间烦恼再急再重,也要暂时放下。
是以乘舟出行反而是他最可以放松的时间。
他最初也不过是贪图旅途之中有个既知情知趣,又知冷知热的人相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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