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唯唯称诺。
她在徐家久了,知道这个老太爷看着最是和善,平日里怜老惜贫,修桥铺路的。
可是要是有人违逆了他,尤其做了对不起徐家的事儿,那下场可惨着呢。
好容易等到天光大亮了,才终于来了报信的家人。
是徐二老爷心腹家人徐平。
徐平一路狂奔,下山送信,跑得发髻塌到了一边,勉强被布条系着没有散开,一只鞋子露了脚趾,脚趾也磨出血了。
他浑然不觉,在书房里间的暖阁一眼看到徐老太爷,一下子就扑在了他的脚边,涕泪并下地哭嚎着道:“老太爷啊,太惨了,太惨了……都死了,一个都没活啊。”
“不许哭!
小声点!”徐老太爷压着声音呵斥道,用嘶哑的声音连连追问:“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一个都没活?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件一件说清楚。”
徐平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眼泪鼻涕,又张大嘴倒了几口气才哽咽着继续说道:“……尸体都在大殿里堆在一起…浇了灯油堆了柴草…亏了当初建庵的时候大都是在山上采石为料的,才没有都烧塌了,还依稀能辨得烧焦的尸体…小山一样…好惨啊,呜呜呜……”
“难道一个幸存的都没有吗?”徐老太爷不甘心地问。
“一个都没有啊。
贼人把助燃的东西都搬到大殿里去了,烧得只剩石料和瓦片砖头了。
因为有防火的山墙,加上后半夜风静了下来,所以后面的庵舍都还好,只是庵舍都是空的,连大黄狗都死了。”
徐老太爷身子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脸色灰败,目光散乱。
昨夜起强做的镇定如被山崩摧毁的泥屋茅舍一般,荡然无存。
饶是徐家家主一把年纪见惯风浪,也不禁又惊又俱,更兼有绝望和一丝麻木。
他脑中只乱糟糟地想着书儿小小年纪竟然也遇了难。
一朵美丽的花儿还没有盛开就枯萎了呢。
自己刚刚给她说了一门好亲事,亲家对自己这个即美且慧的孙女喜欢得不得了,只说恨不能早点给他们成亲。
立贞也说书儿是徐家自她以后,好不容易才又有了一个女孩,要把自己的一套丹凤朝阳的点翠金头面给她添妆。
可是如今…该如何跟他们说啊。
徐平见状,立时懊恼得打了自己一个光。
他本是个机灵的,才会被派下来送信。
可是他也只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事的农夫,更何况目睹了那样的惨相,早被吓得缺魂少魄失了分寸。
尤其是那人肉烧焦的气味,让他恶心得当场就吐了,这辈子怕也忘不了了。
此时他稍回过魂儿来,赶紧往回找补道:“老太爷可别太过伤心上火。
小的急着下山送信,是以后来的事情并不知道。
小的走的时候诚爷他们还在四处查看,没准现在已经找到幸存的人了。”
徐老太爷听了,目光才又缓缓回落在了徐平身上。
他双臂支着椅子扶手,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心思,才又细细地问了他几句。
知道应援之人并没有遭遇贼人,张鹏和徐致浩两个把村子里的防卫安排得也还颇有章法。
他们刚刚也上山去了,村里的安全交给了两个大管家。
这兄弟两个实在是安耐不住,要去上山去帮忙,也想着能不能把徐诚几个换下来休息一下。
他这才点点头道:“你也辛苦了,快去休息吃点东西。”徐平又磕了个头,垂首离去。
好读送了徐平到屋外,见文婆婆匆匆赶来。
两个老人一起在徐家为仆几近一个甲子,此时目光交错,不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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